“要不要跟我回基地看看?”沙芬塔状似随意地提议,打破了甜品店带来的短暂宁静。
“基地?我?”安迷修抬起头,眼中带着明显的讶异。那里对他而言,曾是权力与职责的象征,也是过往荣耀与最终背叛交织的地方。如今他身份尴尬,力量全无,再去那里……
“嗯,”沙芬塔看着他,语气平淡,却抛出一个极具诱惑力的筹码,“你可以看看当初的灰冥分队的基地,”他顿了顿,补充道,“和以前一样,所有的布置,都没有变。”
和以前一样。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轻轻叩动了安迷修沉寂的心弦。那里承载着他太多记忆,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在如今这无处可去、未来茫然的境地里,能回去看一眼曾经熟悉的“家”,哪怕只是短暂地沉浸在回忆里,也是一种难以抗拒的诱惑。
更何况,这意味着他可以在外面多待一会儿,呼吸更多不一样的空气。
“好。”安迷修几乎没有太多犹豫,便答应了。
飞行器平稳地降落在军事基地的专用停机坪。当沙芬塔带着安迷修走下飞行器,踏入基地内部时,安迷修下意识地拉了拉帽檐,想让那层伪装更严密些。然而,沙芬塔却伸手,自然而然地替他摘掉了帽子和口罩。
骤然接触到基地内部略显冷硬的灯光和空气,安迷修有些不适应地眯了眯眼,疑惑地看向沙芬塔:“这是为什么?”他以为伪装是必须的。
沙芬塔将帽子和口罩随手递给旁边的侍从,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基地是咱们的地盘,绝对安全。”
他说的冠冕堂皇,仿佛一切只是为了安迷修的舒适考虑。但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那点隐秘的、几乎要按捺不住的炫耀心思——他想让所有人都看见,安迷修在这里,在他沙芬塔的地盘上,在他的身边。
果然,从他们踏入主通道开始,超高的回头率便印证了沙芬塔的预期。
许多基地成员,无论是匆匆走过的文职人员,还是正在进行日常操练的士兵,在看清沙芬塔身边那人时,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或投来震惊、好奇、探究的目光。
安迷修,这个名字和这张脸,在基地里并非陌生。他曾是高高在上的灰冥队长,是许多人心中的偶像或敬畏的对象。他已经很久没有公开露面了,关于他的传闻五花八门,但谁也想不到,他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再次出现在这里。
而且,他变得……不一样了。失去了力量的支撑和常年的征战,他的身形显得更加单薄,肤色是久不见日的苍白,眉眼间褪去了曾经的锐利和疏离,却沉淀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易碎的美丽。这种美丽,与他过往的强大形象形成巨大反差,反而更加引人注目。
安迷修被这些毫不掩饰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蹙眉,下意识地想要落后半步,却被沙芬塔不动声色地揽住了肩膀,以一种近乎半拥的、宣告所有权的姿态,带着他继续往前走。
沙芬塔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听着那些压抑着的抽气和低语,心中那股膨胀的满足感几乎要达到顶峰。他目不斜视,下颌微抬,那股冷厉的将军威势自然散发,让所有人都不敢直视太久,只能匆匆一瞥后慌忙移开视线。
但他的内心却在无声地叫嚣:看吧,都看清楚。没错,就是他,安迷修。现在,他是我的。
他的“尾巴”简直要在无形的精神世界里翘到天上去。这种将昔日需要仰望的存在,如今牢牢掌控在身边,并向所有人展示的感觉,比打赢一场胜仗,比获得任何晋升,都更让他感到酣畅淋漓的痛快。
行走在基地冰冷而熟悉的金属廊道里,安迷修的目光掠过两旁几乎未曾改变的标识、闸门,甚至是墙壁上那些经年累月留下的细微划痕。这里的一切,确实如沙芬塔所说,保持着旧日的模样。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意能涌动过的气息,耳边似乎还能听到昔日队员们训练时的呼喝与脚步声。
这份熟悉感,像一道温润的水流,悄然漫过他干涸已久的心田。这里曾是他的战场,是他的责任所在,也曾是他在漫长征战岁月中,除了地球那段短暂时光外,唯一能称之为“据点”的地方。尽管物是人非,尽管他自己也已面目全非,但这份固化的“不变”,依然给了他一种奇异的、久违的安心感。
他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看向身旁一直注视着他的沙芬塔。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情绪复杂,有追忆,有感慨,最终沉淀为一丝浅淡的、真实的柔和。
“谢谢你,沙芬塔。”他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廊道里。这感谢,是为了这片得以保留的旧地,也是为了此刻这短暂却真实的喘息。
他这句话话音刚落,沙芬塔就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失控的开关。
几乎是毫无征兆地,沙芬塔猛地一步上前,张开双臂,以一种近乎野蛮的力道,将安迷修紧紧箍进了怀里!那冲击力之大,让本就虚弱的安迷修完全无法站稳,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后踉跄,全靠沙芬塔铁箍般的手臂才勉强没有摔倒。
“呃……!”安迷修被勒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胸口发闷,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他艰难地抬起手,推了推沙芬塔坚硬如铁的胸膛,声音因为被压迫而带着断断续的喘息和无奈,“……麻烦你真的考虑一下我现在的状态……你的力气……真的很大……要被你勒死了……”
他的抱怨里没有真正的愤怒,更像是一种无力招架下的嗔责。沙芬塔这突如其来的、过于热烈的反应,让他有些懵,也有些……无所适从。
沙芬塔却仿佛没听见他的抗议,或者听见了也毫不在意。他将头深深埋在安迷修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对方身上干净的气息,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这个人彻底揉碎,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安迷修那句真诚的“谢谢”,像一颗投入他心湖的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他感受到了安迷修那一瞬间的放松和柔和,这比他获得任何权力、打赢任何战役,都更让他感到一种极致的、近乎癫狂的满足。
“不准谢我……”沙芬塔的声音闷闷地从他颈间传来,带着一种执拗的、蛮横的沙哑,“你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准去。”
安迷修被他勒得实在难受,又推不动,最终只能放弃抵抗,无奈地任由他抱着,像一个人形安抚玩偶。他微微偏过头,试图获得多一点呼吸的空间,脸颊不经意间擦过沙芬塔有些发烫的耳廓。
廊道远处,偶尔有经过的士兵看到这一幕,都吓得立刻目不斜视,加快脚步离开,心中对将军的“重视”程度有了全新的、震撼的认知。
过了好一会儿,沙芬塔才像是终于确认了怀中人的存在,力道稍稍松懈了一些,却依旧没有完全放开。安迷修得以顺畅呼吸,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够了吗?可以继续走了吗,将军?”他提醒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纵容的疲惫。
沙芬塔这才缓缓抬起头,眼底翻涌的激烈情绪尚未完全平息,但他看着安迷修近在咫尺的、带着点无奈的脸,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一个极其明显的、带着得意和占有欲的弧度。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终于松开了手臂,却转而紧紧握住了安迷修的手,十指相扣,以一种绝对主导的姿态,牵着他继续向前走去。
安迷修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看了看沙芬塔那几乎要飞扬起来的侧脸线条,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跟上了他的脚步。这基地的熟悉感带来的安心,似乎……也并非全然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