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的黑影闪得飞快,等潘金莲定睛去看时,早没了踪影,只剩下风吹过街角卷起的几片落叶。
“看错了?”她皱着眉,心里却不踏实。
苏文茂一个穷秀才,按理说不该被人跟踪才对……除非,他根本不是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潘金莲捏了捏手里的桃木簪,簪子上的桃花纹路被磨得光滑,看得出来是用心做的。
这苏文茂,到底藏着啥秘密?
她没再追,一来不知道对方底细,贸然跟上去太危险;二来她现在手里有更重要的事——三天后要给百花楼送十盒香粉,得赶紧回去准备。
“先顾好自己的生意再说。”潘金莲定了定神,转身往首饰铺里瞥了一眼,最终还是没进去。珠花哪有搞钱重要,等赚了大钱,啥样的首饰买不到?
她揣好桃木簪,快步往住处走,路过张大户家门口时,隐约听到院里传来李氏的哭嚎和张大户的怒骂,还有东西摔碎的声音,热闹得跟开戏似的。
“啧,这后院起火的动静可真不小。”潘金莲撇撇嘴,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这俩活宝闹得越凶越好,最好能让他们自顾不暇,没空来找自己的麻烦。
回到住处,潘金莲立刻开始忙活。
她先去集市买了足够的桃花瓣、珍珠粉和滑石粉,又按照苏文茂说的法子,动手做凝香露。
找了个干净的陶罐,一层新鲜桃花一层清水码好,上面扣了个铜盆,盆里添满冷水,底下用小火慢慢烧。
蒸汽顺着铜盆壁往上冒,遇冷凝成水珠,顺着盆沿滴进旁边放好的瓷碗里,滴答,滴答……
刚开始滴下来的水还带着点浑浊,后来越来越清,一股淡淡的花香也跟着飘了出来。
“成了!”潘金莲眼睛一亮,这蒸馏法果然靠谱,比她想象中顺利多了。
她守在陶罐边,一边添柴一边盯着瓷碗,忙得脚不沾地,直到瓷碗里攒了小半碗清澈的凝香露,才熄了火。
“这一小碗,够做十几盒香粉了。”她小心翼翼地把凝香露倒进之前苏文茂送的小瓶子里,剩下的用个干净的小瓷瓶装好,藏在床底下——这可是核心机密,绝不能让人偷了去。
接下来的两天,她除了去炊饼铺盯摊,其余时间全耗在做香粉上。
按照之前的流程,配粉、调糊、日晒、夜露……一套流程下来,十盒香粉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每一盒都透着淡淡的粉色,香气清新不腻人,比第一盒做得还要精致。
“完美!”潘金莲拿起一盒,对着光看了看,满意得不行。就这品质,卖五十文一盒都算便宜了,百花楼的掌柜真是赚翻了。
她正美滋滋地畅想未来的发财路,门外突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敲得很有规律,三轻两重。
潘金莲心里咯噔一下——这敲门声很陌生,不是王婆那种咋咋呼呼的,也不是武松那种带着力道的。
“谁?”她警惕地问,手悄悄摸向了桌角的剪刀。
“是我,苏文茂。”门外传来苏文茂温和的声音,带着点虚弱。
潘金莲松了口气,放下剪刀去开门:“苏先生?你咋来了?你的身体好点了吗?”
门一打开,就见苏文茂站在门口,脸色比昨天更白了,嘴唇都有点发青,手里还提着个小包袱,像是要出门。
“好多了,谢谢姑娘关心。”他笑了笑,笑容有点勉强,“我来是想跟你说件事。”
“啥事?进来说吧。”潘金莲侧身让他进来。
苏文茂走进屋,目光扫过桌上的十盒香粉,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你这速度可真快。”
“不快不行啊,答应了百花楼的掌柜。”潘金莲给他倒了碗水,“你找我啥事?”
苏文茂接过水,却没喝,放在桌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可能……要离开清河县一阵子。”
“离开?”潘金莲愣了一下,“为啥?你不是要跟我合伙做胭脂生意吗?”
“生意的事……恐怕要先放一放了。”苏文茂的眼神暗了暗,“家里出了点急事,必须得回去一趟。”
“急事?”潘金莲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手里的包袱,总觉得没这么简单,“是因为你身体的事?还是……”
她想问是不是因为昨天那个跟踪者,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太唐突了。
苏文茂像是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只是摇了摇头:“算是吧。我这病,得回家找个老郎中看看才行。”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潘金莲:“这是我家母留下的另一个方子,是做胭脂的,比香粉更赚钱。你先拿着,等我回来……要是我能回来,咱们再按之前说的,合伙做。”
潘金莲接过方子,上面的字迹娟秀,比苏文茂的字更细腻,果然像是女子写的。方子上详细写了用红花、苏木等材料制作胭脂的步骤,还标注了如何让颜色更持久、更贴合肤色。
“这……”潘金莲看着手里的方子,又看看苏文茂,“你就这么给我了?不怕我自己做了赚钱?”
“我信你。”苏文茂笑得坦然,“再说,这方子没有后续的几道工序,做出来的胭脂也只是普通货色,成不了气候。”
潘金莲挑眉,这还留了一手?
不过她也理解,谁还没点压箱底的本事。
“你啥时候走?”
“现在就走,去赶最后一班船。”苏文茂拿起桌上的包袱,“百花楼那边……你多当心,他们不光是卖胭脂,背后还有别的生意,水很深。”
他说得含糊,却透着一股警告的意味。
潘金莲心里一动:“他们背后有啥生意?”
苏文茂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说不清楚,你记住别跟他们走太近就行。要是……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去城东找一个姓柳的货郎,提我的名字,他或许能帮你。”
“姓柳的货郎?”潘金莲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你这一去,要多久才能回来?”
苏文茂的眼神飘向窗外,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轻声道:“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再也回不来了。”
这话听得潘金莲心里有点发堵。
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苏文茂帮了她不少忙,还把这么重要的方子给了她,不管他藏着啥秘密,总归不算坏人。
“别瞎说。”她皱了皱眉,“多大点事,肯定能解决的。我还等着跟你合伙赚大钱呢。”
苏文茂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切了些,带着点释然:“借你吉言。那我走了。”
“我送你到巷口。”
“不用了,姑娘留步。”苏文茂摆了摆手,转身快步走出屋,脚步虽然还有点虚浮,但透着一股决绝。
潘金莲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空落落的。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胭脂方子,又摸了摸头上的桃木簪——苏文茂刚走时,她顺手把簪子插在了头上。
这秀才,到底是啥来头?家里出了啥急事?昨天的跟踪者,是不是跟他要走的事有关?
一连串的疑问在她脑子里打转。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苏文茂压抑的闷哼声!
潘金莲心里一紧,顾不上多想,拔腿就往巷口跑。
跑到巷口一看,好家伙!
三个穿着黑衣的汉子正围着苏文茂动手,为首的那个脸上有道疤,看着有点眼熟——是之前跟着张疤脸来砸她摊子的混混之一!
苏文茂虽然看着文弱,手脚却不慢,居然能勉强招架几下,但他显然身体太虚,没一会儿就被其中一个汉子踹倒在地,包袱也被抢了去。
“把东西交出来!”刀疤脸蹲下身,一把揪住苏文茂的衣领,眼神凶狠,“别逼我们动手!”
苏文茂捂着胸口,咳出一口血来,却死死咬着牙:“我不知道你们说的是什么!”
“还嘴硬!”刀疤脸扬手就要打。
“住手!”潘金莲大喊一声,捡起路边的一块砖头就冲了上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可能是看不惯以多欺少,也可能是觉得苏文茂不该就这么被欺负。
三个黑衣汉子被她这一嗓子吓了一跳,回头看过来。
刀疤脸认出了潘金莲,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哟,这不是潘姑娘吗?怎么,想英雄救美?”
“你们光天化日之下打人抢劫,就不怕报官?”潘金莲举着砖头,心里其实慌得一批,但脸上不能露怯。
“报官?”刀疤脸像是听到了笑话,“潘姑娘,这清河县的官老爷,可管不了我们的事。识相的就赶紧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我要是不滚呢?”潘金莲死死盯着他,脑子飞快地转着——硬拼肯定不行,这三个汉子看着就不好惹,得想个办法。
她的目光扫过巷口,突然眼睛一亮——武松!
武松不知啥时候站在巷口的另一边,手里还提着那柄标志性的哨棒,脸色黑得像锅底,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武都头!”潘金莲像是看到了救星,大喊一声。
刀疤脸他们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武松的瞬间,脸色集体变了。
“武……武都头?”刀疤脸的声音都有点发颤,手里的拳头不自觉地松开了。
在清河县,谁不知道武松的厉害?景阳冈上打死老虎,县衙里任职都头,那可是真能打死人的主儿!
武松没说话,只是一步步走过来,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三个混混的心上,吓得他们腿肚子都快转筋了。
“滚。”走到近前,武松只吐出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威压。
刀疤脸哪还敢多待,拉着另外两个汉子,丢下抢来的包袱,屁滚尿流地跑了,连头都没敢回。
一场冲突,就这么被武松一个字解决了。
潘金莲松了口气,手里的砖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武松没看她,径直走到苏文茂身边,蹲下身查看他的情况:“能起来不?”
苏文茂咳了两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疼得皱紧了眉头。
“我扶你。”潘金莲赶紧上前,和武松一起把苏文茂扶起来,往她的住处走。
苏文茂靠在两人身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却抿得很紧,像是在忍着什么。
走到屋门口,他突然停下脚步,看着武松,眼神复杂:“多谢武都头出手相救。”
武松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审视,像是在打量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潘金莲觉得这气氛有点不对劲,刚想开口打圆场,就听苏文茂轻声道:“武都头腰间的牌子,该擦一擦了,字都快看不清了。”
武松的身体猛地一僵,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死死盯着苏文茂。
潘金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
啥牌子?武松腰间的木牌?苏文茂这话是啥意思?
她看看武松,又看看苏文茂,两人眼神交锋,空气里像是有电光火石在噼啪作响。
苏文茂迎着武松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嘴角甚至还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深长的笑。
“你……”武松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该走了。”苏文茂却打断了他,挣开两人的搀扶,站直身体,虽然依旧虚弱,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风骨,“潘姑娘,方子你收好,后会有期。”
他没再看武松,转身一步步走出巷口,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带着点孤注一掷的决绝。
武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指节却泛着白。
潘金莲看得一头雾水,忍不住问:“武都头,你们俩……认识?”
武松转过头,眼神里的锐利褪去,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只是眉头依旧紧锁:“不认识。”
“不认识?”潘金莲才不信,刚才那气氛,明明就像是认识了很久的人在打哑谜,“那他说你腰间的牌子……”
“没什么。”武松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像是在逃避什么。
潘金莲站在门口,看着武松匆匆离去的背影,又摸了摸头上的桃木簪,心里的疑问像滚雪球似的越来越大。
苏文茂和武松,绝对认识!而且他们的认识,肯定跟那块刻着“义”字的木牌有关!
这俩人和“潘义堂”之间,到底有啥联系?
苏文茂说的“家里急事”,是不是就跟这些事有关?
还有那些跟踪苏文茂的黑衣汉子,是冲着他来的,还是冲着“潘义堂”来的?
潘金莲靠在门框上,只觉得这清河县的水,比她想象中深多了。
而她手里的木牌,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未知秘密的门。
(本章完)
本章钩子: 苏文茂和武松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们提到的“牌子”和“潘义堂”有何关联?苏文茂回家处理的“急事”究竟是什么?跟踪他的黑衣汉子背后是谁指使?武松为何要隐瞒和苏文茂的关系?这一切,会不会牵连到潘金莲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