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武松的声音,潘金莲手一抖,差点把桌上的方子碰掉。
他怎么这时候来了?
是碰巧路过,还是……跟刚才那个苏文茂有关?
潘金莲定了定神,走过去拉开门。
武松就站在门口,依旧是那身粗布短打,手里提着个布包,见她开门,眼神在她脸上停了一下,才开口:“方便进去说吗?”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些,听不出情绪。
潘金莲侧身让他进来,心里快速盘算:“啥事啊武都头,还得进屋说?”
武松走进屋,目光扫了一圈——这屋子是真小,一张床,一张破桌子,墙角堆着些杂物,跟她现在“张记炊饼铺合伙人”的身份完全不搭。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把手里的布包放在桌上:“给你的。”
潘金莲打开一看,里面是个新瓦罐,还有一小袋红糖,看着比她平时买的成色好得多。
“这是……”
“昨天看你瓦罐碎了。”武松说得平淡,“路过杂货铺,顺手买的。”
潘金莲愣了一下。
这还是那个冷冰冰、硬邦邦的武松吗?居然会特意给她买瓦罐和红糖?
“谢了啊,多少钱?我给你。”她伸手去摸钱袋。
“不用。”武松摆摆手,目光落在桌上那张方子上,“你在看什么?”
潘金莲心里一紧,赶紧把方子往回折了折:“没啥,就是……一个做点心的方子。”
她没说实话。这胭脂方子现在是她的秘密武器,不能让太多人知道,尤其是武松这种看起来跟“胭脂水粉”八竿子打不着的硬汉。
武松的视线在方子上停留了两秒,没再追问,转而问:“刚才在铺子门口跟你说话的那个秀才,是谁?”
来了!
潘金莲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是为了苏文茂来的。
“不认识,就问路的。”她继续装傻,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武松的腰间——上次没注意,他腰间果然挂着个不起眼的木牌,上面刻着的纹路,隐约能看出跟她那块“潘义堂”木牌相似的痕迹。
武松似乎没察觉到她的目光,只是“哦”了一声,语气听不出信没信。
屋里一时有点安静,空气里飘着点尴尬。
潘金莲没话找话:“武都头今天不忙?”
“刚从县衙回来。”武松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听说你跟张大户合伙开铺子了?”
“嗯,搭个伙,赚点小钱。”
“张大户不是好人。”武松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提醒,“你防着点他。”
“我知道。”潘金莲笑了笑,“我跟他就纯粹是生意合作,各取所需罢了。他要是敢耍花样,我有办法收拾他。”
她这话半真半假,既表明了自己有防备,又没说透具体的底牌。
武松看着她眼里的自信,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
他顿了顿,像是犹豫了一下,才又开口:“我哥……他最近总念叨你。”
潘金莲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是武大郎。
“他就是闲的。”她随口道,“我跟他又没啥关系了。”
“他就是觉得……你一个姑娘家不容易。”武松的声音放软了些,“他说你那甜口炊饼做得好,想跟你学学,又不好意思开口。”
潘金莲有点意外。
武大郎想跟她学做甜口炊饼?
这倒是个意料之外的请求。
她想了想,觉得这事没坏处。教武大郎两手,既能卖他个人情,又能让他生意好点,省得总被人欺负,也算是对得起原主了。
“行啊。”她点头,“等我有空了,找他说说。其实也没啥难的,就是加点料,掌握好火候就行。”
“谢了。”武松的脸上似乎柔和了些。
他没再多待,又嘱咐了句“有事可以去找我”,就转身走了。
看着武松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潘金莲才松了口气,走到桌边坐下,拿起那个新瓦罐看了看。
这武松,今天有点反常啊。
又是送瓦罐红糖,又是提醒她防着张大户,还替武大郎求教学手艺……
他这是……关心自己?
潘金莲甩了甩头,把这念头抛开。
想啥呢,武松这种钢铁直男,估计就是单纯的“邻里互助”,毕竟自己跟他哥也算有过那么一段(虽然是原主的)。
还是先琢磨正事吧。
她拿起苏文茂给的方子,又研究起来。
“晨露调合,日晒三日,夜露三日……这步骤是挺讲究。”她摸着下巴,“不过问题不大,找个干净的盘子,每天早上接点露水就行。”
关键还是那个“凝香露”。
这玩意儿到底是啥?
她翻遍了原主的记忆,也没找到相关的信息。原主就是个普通丫鬟,哪接触过这些东西。
“看来得去问问懂行的人。”
潘金莲把方子收好,决定先去杂货铺和药铺问问,看有没有人知道“凝香露”。
她锁好门,刚走到巷口,就看到王婆又在跟几个街坊聊天,聊的还是她。
“……那潘金莲现在可神气了,跟张大户合伙开铺子,听说一天能赚好几贯钱呢!”王婆唾沫横飞,“不过啊,我听说张大户的婆娘不待见她,背地里都骂她是狐狸精,想勾搭张老爷呢!”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真的假的?这潘金莲看着倒是挺精明,没想到也想走这条路啊?”
“嗨,女人家嘛,长得漂亮又能干,心思肯定活络……”
潘金莲听得火冒三丈。
这王婆,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上次提醒她张大户找人报复,她还以为是好心,结果转头就开始散播这种恶心人的谣言!
“王婆婆,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啊。”潘金莲走过去,声音不大,却带着股冷意。
王婆和那几个街坊吓了一跳,看到是潘金莲,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潘……潘姑娘,你咋在这儿?”王婆有点心虚,眼神躲闪。
“我再不在这儿,还不知道你要把我说成啥样呢。”潘金莲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那几个街坊,“我跟张大户就是纯粹的生意合作,签了字据的,各占多少股份,赚了钱怎么分,写得清清楚楚。他婆娘要是有意见,让她来找我理论,背后嚼舌根算啥本事?”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王婆身上,语气更冷了:“至于说我是狐狸精,想勾搭张大户……王婆婆,这话你可别乱说。张大户都能当我爹了,我勾搭他?我图他老还是图他丑?图他被他婆娘追着打?”
这番话又快又狠,把王婆和那几个街坊说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周围路过的人也停下脚步,听着潘金莲的话,不少人都笑了起来。
“潘姑娘说得对!张大户那模样,谁看得上啊!”
“就是,王婆就喜欢瞎编排人!”
“我看啊,就是嫉妒人家潘姑娘能干!”
王婆被说得脸上挂不住,想反驳又找不到词,只能讪讪地说:“我……我就是听别人说的,随口聊聊……”
“别人说的你就信?”潘金莲步步紧逼,“王婆婆,我知道你消息灵通,但也不能啥话都往外传吧?这传出去,影响的可是我的生意,还有张记炊饼铺的名声。要是张大户知道了,你说他会不会找你麻烦?”
这话戳中了王婆的软肋。
她最怕的就是张大户。要是因为自己乱说话影响了张大户的生意,张大户肯定饶不了她。
“是是是,姑娘说得是,是我嘴欠。”王婆赶紧认错,“我以后再也不乱说了!”
“最好是这样。”潘金莲瞪了她一眼,没再理她,转身往街上去了。
看着潘金莲的背影,王婆的眼神阴沉沉的,嘴角的痣都快拧到一起了。
“等着瞧。”她在心里嘀咕,“我看你能神气到什么时候!”
潘金莲没心思管王婆心里咋想,她径直去了城里最大的药铺。
药铺的掌柜是个白胡子老头,听了她的问题,捋着胡子想了半天:“凝香露?老夫倒是听说过,好像是一种用多种花香提炼出来的精油,香气持久,多用来做胭脂水粉,或是熏香衣物。只是这东西稀罕得很,一般药铺没有卖的,只有那些专门做胭脂水粉的铺子,或许有存货。”
潘金莲心里有底了。
看来得去胭脂铺问问。
清河县最大的胭脂铺在西街,叫“百花楼”,听说里面的胭脂水粉都是从汴京运来的,价格贵得很,一般人家根本买不起。
潘金莲走进百花楼,立刻被里面的香气熏得有点上头。
各种胭脂、香粉、头油摆了满满一柜台,包装倒是挺精致,但看着颜色都挺粗糙,跟现代的劣质化妆品似的。
一个穿着体面的伙计过来招呼她,见她穿着普通,眼神里带着点轻视:“姑娘想买点啥?”
“我想问一下,你们这儿有‘凝香露’吗?”潘金莲直接问。
伙计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凝香露?姑娘你要那东西干啥?”
“有用。”潘金莲没细说,“你们这儿有吗?”
“有倒是有,不过可贵得很。”伙计带着点炫耀的语气,“一小瓶就要一贯钱!”
一贯钱?!
潘金莲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一贯钱就是一千文!她现在辛辛苦苦一天才赚几百文,这一小瓶凝香露就要一贯钱?抢钱呢!
“这么贵?”
“那是自然。”伙计撇撇嘴,“这凝香露是从西域运来的,十斤鲜花才能提炼出一两,你说贵不贵?一般只有达官贵人的女眷才用得起。”
潘金莲皱起了眉头。
这价格,有点超出她的预算了。
她现在手里也就几百文,连半瓶都买不起。
难道要放弃这个方子?
不行,太可惜了。
她想了想,问伙计:“除了西域来的,就没有别的凝香露了?比如……咱们自己做的?”
伙计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自己做?姑娘你说笑呢!这凝香露的提炼法子,只有西域的波斯人才会,咱们这儿谁会做啊?”
潘金莲心里一动。
波斯人?提炼法子?
不就是蒸馏萃取吗?
这在现代可是初中化学知识!
她虽然不是学化学的,但原理还是懂的——就是把鲜花和水一起加热,收集蒸汽,冷却后得到的液体,就是含有花香的精油了。
“原来如此。”潘金莲笑了笑,没再多问,转身离开了百花楼。
伙计看着她的背影,撇了撇嘴:“穷酸样还想买凝香露,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他没注意到,潘金莲走出百花楼时,嘴角勾起了一抹自信的笑容。
凝香露是吧?
不就是蒸馏嘛,多大点事。
自己做!
她就不信了,凭着现代的化学常识,还搞不定这玩意儿!
潘金莲买了点桃花瓣和珍珠粉(花了她不少钱,心疼得要命),又去杂货铺买了个带盖子的陶罐,一个细长的竹筒,还有一块干净的麻布。
回到住处,她就开始琢磨怎么搞简易蒸馏装置。
用陶罐当蒸馏烧瓶,竹筒当冷凝管,再找个干净的碗当接收器……
原理很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估计会很麻烦。
就在她忙得满头大汗,试图把竹筒和陶罐的盖子密封起来时,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
这次的敲门声很轻,跟上次武松的力道完全不一样。
“谁啊?”潘金莲擦了擦汗,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居然是苏文茂。
他手里拿着个小瓶子,看到潘金莲,脸上露出笑容:“潘姑娘,我猜你可能需要这个。”
他举起手里的小瓶子,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潘金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香气……跟她想象中的“凝香露”很像!
(本章完)
本章钩子: 苏文茂怎么知道潘金莲需要凝香露?他手里的凝香露是哪来的?是特意送来的,还是别有用心?潘金莲自己制作凝香露的计划会顺利吗?王婆会不会因为刚才的事报复潘金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