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设毒计张贼构陷，陈三遭官府通缉

张府死士还未出动，张敬之已先一步动手。

次日天未亮，一道早已拟好的奏折，便递到了御案前。他一身朝服，立于殿中，神情悲愤，字字泣血，仿佛真的为国锄奸：

“陛下，臣劾奏市井妖人陈三！妖人行骗四方、妄言祸福、蛊惑民心，更暗通前朝余孽赵九娘，私递军情、助逆招兵，意图颠覆社稷！昨日臣子横遭灾祸，亦是此妖人施行邪术加害，居心叵测，罪不容诛！请陛下即刻下旨，捉拿妖贼陈三，明正典刑，以安天下！”

他早将一切编排得天衣无缝：

伪造了陈三“通贼”的书信、买通了几个市井无赖作伪证、连赵九娘义军壮大的时序，都被他强行嫁祸成“陈三暗中献策”。

新首辅本就被他拿捏，一旁连声附和；被收买的言官也纷纷出列，一片喊杀之声。

皇帝朱由桢面色犹豫，看向帘后。

太后沉默片刻，终究不敢当场硬顶——张敬之手握部分兵权，朝中党羽密布，若公然回护陈三，恐逼他当场兵变。

最终，皇帝只能颤声下诏：

“着……着刑部、巡城营即刻捉拿陈三，归案严审！”

圣旨一下，全城搜捕。

天光大亮时，朱雀大街、破庙、城郊茶寮……到处都是官兵，画像贴满城门，悬赏重金，格杀勿论。

“陈三通贼！”

“赊刀人是反贼同党！”

街头百姓窃窃私语，有人不信，有人惶恐，有人悄悄把陈三曾立过的契纸藏进怀里，不敢声张。

而此时，陈三仍在破庙中，慢条斯理地收拾着麻纸、狼毫、砚台。

赵九娘派来的人急得满头大汗：“先生！官兵已经围街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我们带你从密道走，先去义军大营暂避！”

陈三却摇了摇头，将断刃刀轻轻放在桌上。

“我走了，张敬之便坐实了我‘畏罪潜逃、通贼属实’的罪名。”

他抬眼，语气平静，“我若不走，他才拿不到真凭实据，只能靠构陷。”

“可他们会抓你、会用刑、会杀你！”

“他们不敢。”陈三淡淡道，“太后心里清楚，我是唯一能制住张敬之的人。她现在不下令保我，是在等证据，等一个能光明正大清算张敬之的机会。”

话音刚落，庙外便传来甲叶铿锵、马蹄声乱。

“里面的人听着！奉圣旨捉拿反贼陈三，速速出来投降，否则放火烧庙！”

官兵已重重包围破庙，弓箭手引弦待发。

陈三整理了一下衣襟，缓步走出庙门，双手伸出，坦然道：“我跟你们走，但我要见传旨钦差，我有话说。”

领头军官本是张敬之的心腹，见状冷笑一声，一挥手：“拿下！堵上嘴，直接押入刑部大牢，不必问话！”

士兵一拥而上，铁链锁身，粗暴推搡。

陈三没有反抗，只是在被押走前，抬头望了一眼皇宫方向，轻轻自语：

“张敬之，你这一步棋，下得太急，也太蠢。”

他知道，通缉令一下，看似自己身陷死局，实则——

张敬之越急着杀他，越暴露心中有鬼；

越动用私权构陷，越给太后留下清算的口实。

刑部大牢阴暗潮湿，刑具森然。

狱卒刚把陈三推入囚室，转身便有一人悄然现身，塞给狱卒一袋银子，低声道：“张大人有令：今夜三更，‘狱中暴毙’，不得有误。”

狱卒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牢内，陈三靠在墙壁上，闭目养神，仿佛早已听见这场谋杀约定。

他不急，不慌，不怕。

因为他早已立好了另一张契——

赊张敬之一刀：三更派人暗杀囚徒，事发必自露马脚，契成之日，收其全部党羽、兵权、官职、性命。

因果已成，只待应验。

而慈宁宫内，太后捏着密探回报，指尖冰凉。

“张敬之要在狱中杀陈三……”她猛地攥紧佛珠，眼神骤冷，“好，好得很。他这不是杀陈三，是在逼哀家动手。”

她看向贴身太监，一字一句：

“传哀家密令：刑部大牢内外，暗中布下禁军，今夜三更，凡闯入牢中行凶者，一律当场格杀，不必请示。

另外，把张敬之安插在京畿大营、六部、刑部的人，全部给哀家盯住，一个都不准跑。”

太监躬身领命，悄声退去。

太后望着窗外沉沉夜色，长长吐出一口气：

“陈三，你若真能算到这一步，哀家便信你一次。

今夜之后，不是你死，便是张敬之亡。”

三更将近，大牢死寂。

一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绝杀，即将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