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华寺的晨钟比静安寺的更沉，更慢，像一声声叹息。

清晨六点，寺门未开。

四人站在山门外，看着门额上“龙华古刹”四个大字。

1937年冬天，这里曾是日军指挥部。秦宵就是在这附近被捕的。

裴轸我联系了方丈

裴轸以同济大学古建保护项目组的名义

裴轸申请今天对寺庙建筑做结构勘察。

裴轸他同意了，但要求全程有僧人陪同

胡羞僧人陪同...

胡羞那我们怎么找东西？

肖稚宇见机行事

肖稚宇压低声音

肖稚宇密码说‘大雄宝殿，佛祖掌心’。

肖稚宇佛祖掌心...应该是指佛像的手。

寺门开了。一个年轻的僧人合十行礼

僧人几位施主，方丈吩咐小僧陪同。

僧人请随我来。

大雄宝殿里，香烟缭绕。

巨大的释迦牟尼佛像端坐中央，右手结无畏印，左手掌心向上，平放在膝上。

温以佛像左手...

温以掌心向上，是施愿印。

温以如果要藏东西，最可能的是在掌心或莲台。

僧人站在殿门口，闭目诵经，似乎并不在意他们在做什么。

裴轸拿出激光扫描仪，对着佛像做常规扫描。

肖稚宇和温以则仔细检查莲台的每一片花瓣。

胡羞在旁边帮忙递工具，眼睛不时瞟向门口的僧人。

肖稚宇这里有缝隙。

肖稚宇忽然说，指着莲台背面一片不起眼的花瓣。

他轻轻一推，花瓣竟然松动了，露出后面的小暗格。

胡羞拿到了？

胡羞小声问

肖稚宇伸手进去，指尖触到一个油布包。

拿出来，打开——是最后一张图纸。

但不是建筑图，而是一张手绘的龙华寺周边日军布防图

图纸详细标注了日军的岗哨、武器库、指挥部、甚至军官宿舍的位置。

右下角，是秦宵的字迹：“此为最后一份。今夜子时，青鸟来取。若我未至，图纸在佛掌。盼永无用之日。——宵，十一月十六日夜

十一月十六日夜。被捕前夜。

图纸背面，还有几行小字，墨迹很新：“宵殉国，图纸未用。吾藏之于此，待后人。青鸟绝笔，十一月三十日。

是肖墨白的字

肖稚宇他来了...

肖稚宇声音发哑

肖稚宇我祖父来了。

肖稚宇秦宵被捕后，他来取图纸，但发现已经用不上了。

肖稚宇所以...藏在这里，等有一天，真相大白。

温以握住他的手。两人一起看着那张布防图，和那行“青鸟绝笔”。

门口的僧人忽然开口

僧人几位施主，可需帮忙？

裴轸不用，谢谢。

裴轸冷静地收起扫描仪

裴轸数据采集完了。我们这就离开。

四人合十行礼，退出大殿。

走到寺门口时，温以忍不住回头，看向大雄宝殿的方向。

温以那个僧人...

温以好像知道我们在找什么。

白眉老僧龙华寺的老僧，很多都知道1937年的事。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四人转身。一位白眉老僧站在山门旁，手里捻着佛珠，正是刚才殿里的那位。

温以师父...

温以温以合十。

白眉老僧跟我来。

老僧转身走向侧院。侧院是僧寮，很安静。老僧带他们进了一间简朴的禅房，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木匣。

白眉老僧这是寺里代代相传的。

他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封信，和一枚生锈的弹壳。信是肖墨白写的

龙华寺师父敬启：若他日有人来寻图纸，请将此信转交。秦宵先生殉国前，曾在此地藏身三日。贫僧曾送饭食，听其言：‘若死，愿骨灰洒于长江，随流入海。不必立碑，不必祭奠。但盼山河重光之日，有人记得，曾有人为此拼命。’今其愿成，幸甚。青鸟，戊寅年。

弹壳上刻着一个小字：“秦”。

胡羞这弹壳...

胡羞小声问

白眉老僧秦先生被捕那晚留下的。

老僧缓缓说

白眉老僧他说：‘若有人问起，就说是个普通人，做了该做的事。’

温以接过弹壳。小小的，沉甸甸的，边缘已经磨得光滑。

肖稚宇师父

肖稚宇您知道秦宵...是怎么被捕的吗？

老僧沉默良久，才开口

白眉老僧那年冬天，冷。秦先生躲在寺后的柴房，画图。

白眉老僧有天夜里，来了个年轻人，说是他朋友，有急事。

白眉老僧秦先生出去了，再没回来。

肖稚宇年轻人？

肖稚宇长什么样？

白眉老僧清瘦，戴眼镜，说话有安徽口音。

老僧回忆

白眉老僧他说姓...陈？记不清了。但秦先生见了他，脸色变了，还是跟他走了。

肖稚宇和温以对视。姓陈，安徽口音...难道是陈师傅的儿子？

可陈师傅的父亲，当年不是琴师吗？

温以谢谢师父。

温以深深鞠躬

白眉老僧去吧。

老僧合十

白眉老僧尘归尘，土归土。该记下的，别忘了。

离开龙华寺，四人坐在车里，很久没人说话。

胡羞那个年轻人...

胡羞打破沉默

胡羞会不会是...叛徒？

肖稚宇有可能

肖稚宇握紧方向盘

肖稚宇我祖父的日记里，从来不提秦宵被捕的具体经过。

肖稚宇只说‘出事了，秦兄没了’。

肖稚宇也许他知道内情，但不想说。

裴轸忽然开口

裴轸如果真是叛徒，那个年轻人应该还活着，或者有后人。可以查。

温以怎么查？

温以问

裴轸从安徽籍、1937年在上海、认识秦宵的人里找。

裴轸档案馆、户籍记录、当年戏班的人员名单...信息拼起来，能缩小范围。

肖稚宇点头

肖稚宇我让档案馆的朋友帮忙。但在这之前...

他看向温以

肖稚宇七张图纸齐了。

肖稚宇展览，可以开始了。

温以嗯。

温以握紧那枚弹壳

温以展览名字，我想好了

肖稚宇叫什么？

温以《普通人》

温以轻声说

温以秦宵是普通人，林素是普通人，肖爷爷是普通人。

温以他们做了不普通的事，但归根结底，是想过普通人的生活。

温以展览不渲染悲壮，就讲普通人的选择，和选择背后的代价。

胡羞用力点头

胡羞这个名字好！平凡，但有力量。

裴轸展陈设计我可以做。

裴轸用结构语言，呈现七张图纸的关联性和时空维度。

肖稚宇那我负责文案和史料梳理。

胡羞我...

胡羞举手

胡羞我负责翻译和多语言导览。还有...现场协调？

温以笑了

温以好，我们分工

车子驶向市区。

阳光很好，照在龙华寺的塔尖上，金光闪闪。

肖稚宇温以。

肖稚宇忽然说

温以嗯？

肖稚宇展览开幕式那天，我们领证吧。

温以转头看他

温以这么急？

肖稚宇不急

肖稚宇看着前方的路

肖稚宇我等了二十七年，才遇到你。

肖稚宇不想再等了

后座，胡羞捂嘴笑。

裴轸推了推眼镜，嘴角有很浅的弧度。

温以好

温以展览开幕式，十月十五日。

温以那天去领证，晚上办开幕式。双喜临门。

肖稚宇三喜。

肖稚宇纠正

肖稚宇胡羞和裴轸，要不要一起？

胡羞啊？

胡羞脸爆红。裴轸顿了顿，认真道

裴轸我需要计算一下最佳日期。

裴轸另外，根据婚姻法的规定，我们需要准备...

胡羞裴工！

胡羞戳他。

裴轸...但如果是十月十五日

裴轸从善如流

裴轸我同意。

车里爆发出笑声。阳光洒进来，暖洋洋的。

八十年的秘密，七张图纸，四个年轻人。

一段历史即将被郑重地安放。

而新的生活，刚刚开始。

第九章:龙华寺的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