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動漫世界後，我綁定了戀愛系統。

系統說，只要攻略男主就能回到現實世界。

於是我費盡心思接近他，假裝溫柔體貼，假裝深愛入骨。

就在他終於向我告白的那一刻，我興奮地等待系統提示。

系統卻沉默良久：「宿主，攻略對象已變更。」

我愣住了：「變更成誰了？」

系統的聲音帶著顫抖：「變更成了……你一直欺騙的那個女配。」

穿越到這部動漫的第一天，我就認出了沈予。

他站在櫻花樹下，白色的校服襯衫被夕陽染成淺淺的橙色，眼裡有光，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那是主角才有的光環。這部動漫我刷過三遍，熟悉每一個情節轉折，熟悉他會愛上誰，會為誰擋下那一刀，會在哪一集流下眼淚。

系統的聲音在我腦海裡響起：「攻略男主，即可返回現實世界。」

我毫不猶豫地走向他。

成為他的同桌很容易。我花了三天時間研究原主的性格，把那個沉默寡言的女高中生演得惟妙惟肖。借筆記、帶早餐、雨天撐傘——這些都是初級手段，但對一個校園戀愛番的男主來說，已經足夠。

沈予很快注意到我。

「你好像……總是知道我在想什麼。」有一天他這樣說，眼神裡帶著困惑和某種柔軟的東西。

我垂下眼簾，讓側臉在夕陽裡顯出溫順的弧線：「因為我在乎你。」

這句話是假的。但我說得很真。

真正麻煩的，是沈予的青梅竹馬——林知意。

她是這部動漫裡最讓人心疼的角色。溫柔、安靜、暗戀男主十年，最後卻只能站在人群裡看著他愛上別人。在原作裡，她的結局是一場車禍，死前手裡還攥著小時候沈予送她的那顆糖。

我記得彈幕裡全是哭聲。

但對我來說，她只是一個障礙。

每次我想單獨接近沈予，她總會出現。捧著親手做的便當，站在教室門口輕輕喊他的名字；放學時默默跟在我們身後，隔著三五步的距離，不說話，也不離開。

有一次我回頭，正好對上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乾淨，乾淨得讓人心虛。她沒有躲開我的視線，就那樣安靜地看著我，像在看一個她永遠看不懂的人。

「林知意好像很喜歡你。」我對沈予說，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試探。

沈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她從小就這樣，黏人。」

他沒聽懂。但我聽懂了——他把她當成妹妹，當成習慣，當成背景。唯獨不是當成愛人。

我鬆了一口氣。

接下來的事情順理成章。

學園祭那天，沈予約我在天台見面。他換了一身乾淨的白襯衫，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手裡攥著一個信封——那裡面是什麼，我用膝蓋都能猜到。

「我有話想跟你說。」他的聲音有些發抖。

我低下頭，裝出害羞的樣子。心跳很快，但不是因為他。

來了。終於來了。

只要他告白，只要系統判定攻略成功，我就能離開這個世界，回到我的房間、我的手機、我的正常生活。這一切都會像一場夢，醒了就忘掉。

沈予深吸一口氣——

「我喜歡你。」

我抬起頭，準備接受系統的提示。

一秒。兩秒。三秒。

什麼都沒有。

「系統？」我在心裡喊它。

沉默。

「系統？！」

又過了很久，久到沈予已經開始擔憂地看著我，久到天台的風吹得我渾身發冷，久到我臉上的笑容快要撐不住了——

系統終於響了。

那聲音和以前不一樣。不再是機械的、毫無感情的電子音，而是一種……顫抖的、像人一樣的聲音。

「宿主，攻略對象已變更。」

我愣住了。

「變更成誰了？」

系統沒有立刻回答。那漫長的沉默裡，我聽到風聲，聽到遠處學園祭的喧囂，聽到自己的心跳聲越來越響。

「系統？」

「變更成了……」它的聲音幾乎破碎，「林知意。」

風突然停了。

整個世界好像都在那一瞬間安靜下來。

「什麼意思？」我聽見自己問。

系統沒有回答。

但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很輕，很慢，像是怕驚擾什麼似的。一下，一下，踩在水泥台階上，踩在我的心跳上。

我回過頭。

林知意站在天台門口。

她還是那副安靜的樣子，校服整整齊齊，頭髮用藍色的發繩束在腦後。手裡捧著一個小小的保溫盒——大概是給沈予的便當。

但她的眼睛變了。

那雙眼睛不再乾淨，不再溫順，不再像一個永遠看不懂別人的人。它們裡頭有光，有淚，有某種讓我後背發涼的東西。

她就那樣看著我。

沒有看沈予，沒有看他手裡的信封，沒有看我們之間那點即將發生的什麼。她只是看著我。

「妳……」

我才說出一個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像櫻花落在水面上的漣漪。

「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她說。

聲音很溫柔。溫柔得像一把刀。

「所以呢？」

林知意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像是在咀嚼什麼。

她往前走了兩步，經過沈予身邊時甚至沒有看他一眼。那個被全校女生仰望的男主角，此刻像一尊多餘的雕像，站在原地，手裡還攥著那個沒送出去的信封。

「妳從第一天接近他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她停在我面前，距離近得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妳以為自己偽裝得很好，對不對？」她歪了歪頭，「溫柔、貼心、善解人意——每一句話都說到他心坎裡，每一個眼神都恰到好處。但妳知道嗎？那些東西，我看了十年。」

我後退一步。

「我一直在等。」她繼續說，「等妳露出破綻，等妳做錯什麼。可是妳沒有。妳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個……不屬於這裡的人。」

系統在我腦海裡發出一聲細微的嗡鳴。

「直到有一天，我聽見妳在自言自語。」林知意的聲音輕了下去，「妳說：『快點攻略完回家吧，這個世界好無聊。』」

我的血液像是被抽空了。

「那時候我才明白。」她抬起手，輕輕按在自己的心口，「原來我喜歡了十年的人，對妳來說只是一個任務。原來我活著的這個世界，對妳來說只是一場遊戲。」

沈予終於動了：「知意……」

「你閉嘴。」

她沒有回頭，甚至沒有提高音量。但那兩個字像是凝固的空氣，讓沈予真的閉上了嘴。

林知意看著我，眼眶漸漸紅了。

「妳知道我為什麼一直跟著你們嗎？不是因為喜歡他。」她的聲音開始顫抖，「是因為……跟著妳的時候，我才覺得自己在活著。」

風吹過來，帶起她的髮絲。

「妳來自另一個世界，對不對？那裡有空調、手機、便利店，有妳真正想回去的生活。而我呢？」她笑了一下，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我只是一個漫畫裡的人物。我的結局是車禍，是死前手裡還攥著一顆糖。我早就知道了。」

我睜大眼睛。

「我看了那集。」她輕聲說，「在妳來之前，我做了一個夢。夢裡我在看一部動漫，看見自己倒在血泊裡，手裡那顆糖化掉了，沒有人來撿。」

系統的聲音忽然響起，急促而慌亂：「宿主，警告——攻略對象情緒波動超出閾值——」

「閉嘴。」我在心裡說。

林知意往前走了一步，近得我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所以我在想，如果妳能留下來，是不是我就不用死了？」

她抬起手，冰涼的指尖觸上我的臉頰。

「如果妳喜歡的人是他，那我就讓他喜歡妳。如果妳想回家，那我就一直跟著妳，直到妳改變主意。」她的眼淚滴在我的肩膀上，「可是妳從來沒有看過我一眼。」

我想說話，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系統說攻略對象變成了我。」她輕輕地說，「你知道為什麼嗎？」

我搖頭。

「因為我求了它。」她彎起嘴角，淚水和笑容混在一起，「從妳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我每天都在求它。求它讓妳看看我，求它讓妳在乎我，求它讓妳……哪怕只有一次，真心地對我笑。」

天邊的晚霞正在褪去，第一顆星星亮起來。

「它說，如果我的願望足夠強烈，就能改變規則。」

林知意往後退了一步，站在天台邊緣。風吹起她的裙擺和頭髮，讓她看起來像一隻即將飛走的蝴蝶。

「所以現在，」她看著我，眼睛裡有光，有淚，有整片即將暗下來的天空，「妳的任務變成了我。」

她張開雙臂。

「來攻略我吧。」

「來愛我吧。」

「或者——」她的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讓我死給妳看。」

我衝上前去抓住她的手。

那一刻，夕陽正好沉入地平線。

她的手指在我掌心裡顫了一下，然後緩緩地，緩緩地，扣緊。

第叁拾玖章 殺死那朵花

第叁拾玖章殺死那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