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意外穿入曾經最愛的治愈系動漫。
作為女主飼養的貓,我每天被溫柔撫摸,吃著高級貓罐頭。
但劇情開始變得奇怪——
那個溫柔的女主深夜會對著我低語:「你說,把他永遠留在身邊好不好?」
當男主被囚禁在地下室絕望呼喚女主名字時。
她卻捏著我的爪子,微笑著指向監控畫面:「乖,叫媽媽。」
我終於明白——
這根本不是什麼治愈番,而是披著羊皮的病嬌獵殺場。
我叫了起來。
不是貓叫,是人類的驚叫——但從喉嚨裡發出來的,卻是細弱的一聲「喵」。
鏡子裡,一隻白貓瞪著琥珀色的眼睛看我。毛茸茸的耳朵,粉色的肉墊,還有身後那條不受控制正在甩動的尾巴。
我變成了一隻貓。
花了大概三分鐘接受這個現實,又花了五分鐘從窗台跳下去但摔進花盆裡。當我頂著一腦袋土爬出來的時候,門開了。
她站在晨光裡。
齊肩的黑髮,米色的連衣裙,手裡還拎著剛從便利店買回來的牛奶。她看見我,愣了一下,然後蹲下來。
「哎呀,哪裡來的小傢伙?」
聲音軟糯,帶著一點點鼻音。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靠近我。我下意識想躲,但身體卻僵在原地——那雙手太溫暖了,指尖觸到我頭頂的時候,我幾乎忘記了自己是一個人類。
「你餓了嗎?」
她把我抱起來。我聞到她身上洗衣液的清香,還有淡淡的牛奶味。
就這樣,我住進了她的家。
兩週後,我確定了三件事。
第一,這是我最愛的那部治愈系動漫——《四月の庭》。女主角叫林柚,孤獨地生活在這座小城裡,直到某天遇到了男主角宋清許,兩個孤獨的靈魂彼此靠近,互相治愈。
第二,我現在是林柚的貓。她給我取了個名字叫「團子」,每天給我梳毛,餵我吃進口貓罐頭,睡覺的時候允許我蜷在她枕頭邊。這簡直是貓生巔峰。
第三,男主角還沒出現。
但按照劇情,應該快了。
那是第三週的某個傍晚。
林柚坐在沙發上看書,我趴在她腿上打盹。夕陽從窗戶斜照進來,把整個客廳染成暖橙色。
門鈴響了。
「來了。」林柚把我輕輕放到一邊,起身去開門。
我豎起耳朵。
「你好,我是新搬來的鄰居,住在樓下……這是自己做的曲奇,請嘗嘗。」
那聲音乾淨溫潤,帶著一點羞澀。
是宋清許。
我從沙發上跳下來,跑到玄關。果然,那個穿著白襯衫的年輕人就站在門外,手裡捧著一個玻璃飯盒,耳尖微微泛紅。
林柚接過飯盒,低頭抿嘴笑了笑:「謝謝你……要進來坐坐嗎?」
陽光落在她側臉上,那笑容溫柔得像融化了的棉花糖。
宋清許愣了一下,點點頭。
我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內心湧起一股老母親般的欣慰。來了來了,名場面來了!接下來他們會慢慢熟悉,他會幫她修漏水的水龍頭,她會給他做便當,然後在某個下雪天——
「團子?」
林柚的聲音打斷了我的遐想。她彎腰把我抱起來,湊到我耳邊輕聲說:「乖,別擋著客人。」
她的氣息拂過我的耳朵,癢癢的。
我沒多想,繼續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這可是我最愛的CP啊,真人版就在我眼前上演,簡直是做夢一樣——
等等。
那天夜裡,我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某種奇怪的感覺驚醒。我躺在林柚枕頭邊,她的呼吸均勻,似乎睡得很沉。
但我總覺得哪裡不對。
黑暗中,我慢慢轉過頭。
她睜著眼睛。
那雙眼睛在黑暗中靜靜地看著我,瞳孔裡映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路燈光。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那目光有點……太專注了。
「團子。」她輕輕喚我,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你睡不著嗎?」
我沒動。
她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摸了摸我的背。一下,兩下,三下——很溫柔,和白天一模一樣。
然後她開口了。
「你說……」
她的聲音輕得像夢囈。
「把他永遠留在身邊,好不好?」
我僵住了。
一定是我聽錯了。也許她在說夢話?對,說夢話而已。
我這樣告訴自己,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著。
但我沒有注意到,黑暗中她的嘴角微微彎起,像一個溫柔的月牙。
接下來的日子,一切如常。
林柚每天給宋清許送早餐,他幫她修好了那盞壞了很久的落地燈。他們一起去超市買菜,她在前面挑番茄,他推著購物車跟在後面,臉上帶著藏不住的笑意。
多麼美好的畫面。
可我總忍不住想起那天夜裡的那句話。
也許只是我多心了吧。我這麼安慰自己。畢竟這可是治愈番,女主溫柔善良,男主溫潤如玉,他們會——
「團子,來吃飯。」
林柚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她把貓罐頭倒進我的食盆裡,又細心地拌了拌。我湊過去吃的時候,她蹲在一邊看著我,指尖繞著我的尾巴玩。
「宋清許說,他下週可能要搬家。」她忽然說。
我耳朵動了動。
「說是公司調動,要去隔壁城市。」她的語氣平靜,「他問我要不要一起去。」
我抬起頭看她。
她也在看我,眼睛彎彎的,笑容和從前一模一樣:「你說,我該去嗎?」
我當然想說去啊!跟他走!這不就是劇情的高潮嗎?男女主一起離開小城,開始新的生活——
但我只能「喵」一聲。
她笑起來,把我抱進懷裡:「團子捨不得我走對不對?那我就不去了。」
不對不對不對!
我掙扎著想從她懷裡跳出去,但她收緊了手臂。
「開玩笑的。」她親了親我的耳朵,「我不會走的。」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總覺得有什麼東西變了。林柚還是那個林柚,溫柔、細心、體貼。但我開始注意一些以前從未注意過的細節——
比如她看著宋清許的時候,眼睛裡除了喜歡,似乎還有別的什麼。
比如她總會在宋清許離開後,站在窗邊看他走遠,很久很久。
比如她偶爾會自言自語,聲音很低,聽不清在說什麼。
我告訴自己那都是正常的。喜歡一個人就是這樣的,會患得患失,會忍不住看著對方的背影——
直到那一天。
宋清許失蹤了。
他的朋友找上門來,焦急地問林柚最後一次見他是什麼時候。林柚站在門口,手裡還端著一杯剛泡好的茶,臉上寫滿了驚訝和擔憂。
「前天晚上……他來過我家,坐了會兒就走了。」她的聲音微微顫抖,「怎麼會不見了呢?報警了嗎?」
那人嘆了口氣,匆匆道謝後離開。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看著林柚。
她站在玄關,一動不動。
然後她低下頭,正好對上我的目光。
「團子。」她輕聲說,「你餓了嗎?」
笑容平靜,溫柔,沒有一絲異樣。
我打了個寒顫。
那天夜裡,我決定跟蹤她。
凌晨兩點,她起床了。我假裝睡著,從眼縫裡看著她穿好衣服,輕輕打開房門,走進走廊。
我悄悄跟上去。
她沒有開燈,但腳步卻沒有一絲遲疑。穿過客廳,穿過廚房,最後在儲物間門口停下來。
那個儲物間從來沒見她打開過。我一直以為裡面放的是雜物。
她拿出鑰匙,打開門。
裡面沒有雜物。
只有一道往下的樓梯。
地下室的燈亮著。
我躲在樓梯拐角,透過欄杆的縫隙往下看。
然後我看見了宋清許。
他坐在角落裡,雙手被繩子綁在身後,嘴裡塞著布團。襯衫皺巴巴的,臉上滿是灰塵和淚痕。
他還活著。
但當他抬起頭,看見林柚的時候,那眼神裡的絕望讓我整個身體都僵住了。
「唔……唔!」
他掙扎著,喉嚨裡發出含混的聲音。
林柚走過去,蹲在他面前。她伸出手,輕輕撫摸他的臉頰,動作溫柔得像在對待什麼珍貴的易碎品。
「噓——」她把手指按在自己唇上,「別吵,會吵醒別人的。」
宋清許的眼淚流下來。
她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小的監控屏幕,遞到他面前。屏幕上顯示的,是林柚的臥室。
「你看,團子睡得多乖。」
她說著,轉頭看向樓梯的方向。
我對上了她的眼睛。
「團子,下來。」
她的聲音還是那麼溫柔。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下樓梯的。四條腿在發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宋清許看見我,眼睛裡閃過一絲茫然——他不明白,這隻貓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林柚把我抱起來,握著我的前爪,指向監控屏幕。
屏幕裡,空蕩蕩的床鋪上,只有一個微微凹陷的枕頭。
「乖,叫媽媽。」
她低頭看著我,微笑著說。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了。
這不是什麼治愈番。
從一開始就不是。
我記得原作裡的每一個情節。記得林柚是如何溫柔地對待每一個人,記得她和宋清許是如何慢慢靠近,記得最後那個下雪天,他們在車站緊緊相擁。
可現在,那些畫面像破碎的鏡子一樣,一片一片從我腦海裡剝落。
原作裡的林柚喜歡貓,但從來沒有養過貓。
原作裡的林柚住在這間屋子裡,但儲物間只是一間普通的儲物間。
原作裡——
我想不起來了。
我只記得那些溫柔的撫摸,那些香噴噴的貓罐頭,那些她抱著我說話的夜晚。
「團子在想什麼?」
她的臉湊過來,近得我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餓了嗎?」
我張了張嘴。
可喉嚨裡發出的,依然是一聲細弱的「喵」。
她笑了。
那個笑容和從前一模一樣,溫柔得像四月的陽光。
「乖。」
她把我放到地上,從角落的袋子裡拿出一罐貓糧,倒進早就準備好的食盆裡。
我低頭看著那些貓糧。
黃色的,小小的,和之前吃的進口罐頭完全不一樣。
我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她在往樓梯的方向走。
「明天見,團子。」
樓梯口的燈滅了。
黑暗中,宋清許的嗚咽聲斷斷續續地傳來。
我蹲在那個食盆前面,很久很久。
然後我低下頭,開始吃那些貓糧。
因為我想起來了。
原作裡,那隻貓從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這間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