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眠坐在路边那块石头上,外衫拢着,两手搭在膝上,目光平平静静地落在前方的路面上,她不说话,也不看沈渡,就那么坐着,像是打定了主意要把这块石头坐穿。
沈渡站在路中间,看着她那副样子,一时不知该进还是该退,他站了一会儿,慢慢退到路边,靠着荒草丛蹲下来,他嘴角还沾着干了的血,头发乱糟糟的,掌心的伤被方才那一通拉扯折腾得又裂开了些,细细地渗着水。
他也没管,就那么蹲着,捡了根枯枝在手里,一下一下地掰,掰断了再捡,捡了再掰。
两个人隔着几步远,谁也不开口。
日头从头顶慢慢偏西,照得路面的白光淡下去,渐渐泛出些暖黄,风从荒草里吹过来,一阵一阵的,带着草叶摩擦的沙沙声,把两人之间的沉默衬得更沉。
有只不知名的鸟落在不远处的枯枝上,叫了两声,又扑棱棱飞走了。
白鹤眠坐了一阵,忽然抬手把鬓边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沈渡听见动静,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没看他,目光仍望着前方那条路,仿佛在等什么,沈渡低下头,继续掰手里的枯枝。
又过了好一阵,白鹤眠才开口:“你打算就这么跟我耗着?”
沈渡手里的枯枝停在半截,隔了会才应道:“我没耗,是你坐这儿不走了。”
“我等你说话。”
“我说了不能说。”
“那就耗着。”
沈渡不吭声了,他把手里掰断的枯枝扔到一边,又捡了一根新的,白鹤眠也不再开口,重新把目光放回那条路上。
两个人又陷进沉默里,可这回的沉默跟方才不太一样,好似绷紧的弦松了一线,没那么较劲了。
日头又偏了些,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个朝东,一个朝西,沈渡掰完了手边最后一根枯枝,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忽然低声道:“白姑娘,你饿不饿?”
白鹤眠偏头看他,沈渡从包袱里摸出两块干饼,自己留了一块,另一块递过来,隔着几步远。
白鹤眠看了那饼一会,伸手接了,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沈渡也低头啃饼,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几步远,安安静静地吃着干粮,谁也没再提方才的事。
饼吃到一半,白鹤眠忽然道:“沈渡,你方才抱我腰那一下,力气倒挺大,王林教你的?”
沈渡差点被饼噎住,咳了两声,闷声道:“没有,我自己想的。”
白鹤眠嘴角动了动,没再说什么,她把剩下半块饼慢慢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重新坐直了身子,望着那条路。
沈渡也吃完了,把包袱重新系好,靠在一丛荒草上,闭了闭眼,两个人又恢复了方才那副沉默对峙的样子,可这回,那沉默里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比方才松快了些,也没那么僵了。
又坐了一阵,日头偏得更西了,路面上的光从白亮变成了暖黄,风也凉下来,白鹤眠坐在石头上,胳膊肘支着膝盖,手撑着下巴,望着那条空荡荡的路。
沈渡蹲在几步外的草丛边,闭着眼,好像睡着了,可他攥着枯枝的手指一直没松,指节微微泛着白。
“你伤口还疼吗?”白鹤眠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沈渡睁开眼,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手,掌心的痂裂了大半,渗着点水,边上还沾着方才掰枯枝蹭的碎屑。
他把手翻了个面,又翻回来:“还行,不碰就不疼。”
白鹤眠从石头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走到他面前蹲下,伸手把他的手腕拉过来,沈渡下意识往回缩了一下,被她攥住了没挣开。
她低头看了看他掌心的伤,皱了皱眉:“都裂了,你身上带药没有?”
沈渡摇了摇头,白鹤眠松开他的手,起身走回石头边,从自己衣袋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来,里头是几片干了的草药叶子,颜色暗绿,揉得皱巴巴的。
她走回来,蹲在他面前,把他的手重新拉过来,先把裂开的痂边轻轻拨了拨,把沾上的碎屑弄掉,才把草药叶子按在伤口上。
沈渡疼得缩了一下手,嘶了一声,白鹤眠没抬头,只说道:“忍着…”
她把草药按紧了,又从自己袖口撕下一截布条,替他缠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动作利落,跟王林那天替他敷药时差不多,沈渡低头看着那只被重新包好的手,草药贴着皮肤,凉丝丝的,疼确实轻了些。
他张了张嘴,想道声谢,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单说个谢字太轻了,最后问了句:“白姑娘,你这药哪来的?”
“出城之前在墙根底下扯的。”白鹤眠站起来,拍了拍手,“这城里的草长得怪,可有些还是能认的。”
她说着,走回石头边坐下,重新把外衫拢了拢,沈渡仍蹲在草丛边,低头看着手上那截缠得整整齐齐的布条,隔了一阵才小声说着:“你不生我气了?”
白鹤眠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把目光重新放回那条路上,日头又往下沉了些,路尽头那片天已经开始泛红了。
她看了好一会才回答沈渡的话:“气,可气归气,总不能看着你伤口烂着不管。”
沈渡没再说什么,他靠着草丛坐下来,把那只包好的手搁在膝上,另一只手捡了根枯枝,慢慢在地上画着。
白鹤眠坐在石头上,两人之间又安静下来。1
大大写的真细腻——细节处理得太到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