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沉到路尽头那片矮丘后头去了,天边的红慢慢褪成灰紫,风也跟着凉下来,白鹤眠坐在石头上,把外衫拢紧了些,朝沈渡那边看了一眼。
沈渡还靠着草丛蹲着,手里那根枯枝在地上画来画去,画了又抹,抹了又画,也不知道在画什么。
白鹤眠忽然开口:“沈渡,你喜欢什么?”
沈渡手里的枯枝停住了,他抬头看她,脸上露出一点没反应过来的茫然:“什么?”
“喜欢什么……”白鹤眠重复了一遍,语气随意得很,就好像只是路上闲得发闷,随便找句话来说,“吃的喝的玩的,什么都行,你活了几百年,总有点喜欢的东西吧。”
沈渡愣了一阵,他把枯枝搁下来,抱着胳膊想了想,半天才慢吞吞地道:“吃的……从前在将军营里的时候,伙夫做过一道炙羊肉,拿粗盐和野葱腌了,架在火上烤,外头焦里头嫩,后来再没吃过那个味。”
白鹤眠听着,点了点头:“还有呢?”
沈渡又想了想,这回比方才快了些:“下雨天,营里没事的时候,下雨天能歇着,不用操练,帐篷外头稀里哗啦的,里头人挤着打盹,有人打呼噜,有人磨牙,吵得很,可那时候觉得踏实。”
白鹤眠嘴角动了动,想笑,又忍住了,她换了个姿势,把腿盘起来,下巴搁在膝头上,继续问:“还有呢?除了吃的和下雨天。”
沈渡抱着胳膊,眉头拧着,仿佛是被这问题难住了,他活了几百年,大半时间都在奔波和打仗里,后来就困在这座城里,日子一天天重复,喜欢什么这件事,好像从来没认真想过。
他想了半天,才慢慢道:“马,将军那匹黑马,脾气烈得很,除了将军谁都不让骑,我偷偷喂过它几回草料,后来它见了我就不尥蹶子了,那马跑起来的时候,风从耳边过,什么都顾不上想,就觉得痛快。”
白鹤眠听着,轻轻“嗯”了一声,她顿了顿,忽然又问:“那你喜欢跟什么样的人待着?”
沈渡看了她一眼,她问这话时没看他,目光落在路边的荒草上,他沉默了好一会,才低声说着:“话少的,事少的,别整天追着问东问西的。”
白鹤眠转过头来,挑了下眉:“你这是嫌我话多?”
沈渡嘴角抽了一下,闷声道:“我没说……”
“你就是说了。”白鹤眠拿眼斜他,语气里却没什么火气,“行,那我换个问法,除了话少的,还喜欢什么样的?”
沈渡被她这追问弄得没法子,低下头,拿枯枝在地上慢慢划了两道,隔了好一阵才低声道:“安静的,说一不二的,认准了什么事就非要干成的,还有……”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还有自己心里有数,不用旁人替她操心的。”
白鹤眠听完,没接话,她看着他那副低着头拿枯枝划地的样子:“你说的这人,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沈渡手一顿,枯枝差点折了,他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窘迫来,偏过头去,闷声道:“你问的,我照实说的。”
白鹤眠没再逗他,她把下巴重新搁回膝头上,望着那条已经暗下来的路,隔了好一会,她开口说着:“炙羊肉,下雨天,黑马,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