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九章

白鹤眠不再跟他废话。她往前一探，五指扣住他肩头，使了个巧劲往下按，沈渡被她按得单膝跪地，可另一条腿还硬撑着，没倒。

白鹤眠手上再加了两分力，他肩骨发出轻微的“咯”一声，疼得额角青筋都跳了跳，却还是咬着牙不肯挪。

“沈渡……”白鹤眠低头看着他，声音里终于透出几分火气，“你别逼我下重手。”

沈渡跪在地上，仰头看她，嘴唇上还沾着血，他喘了几口气，哑着嗓子道：“你下吧。”

白鹤眠愣了一下，她看着他跪在那儿，明明疼得脸都白了，却还是一副不肯退的样子，只觉得这人真是又犟又拧，跟王林一个样，认准了什么就死活不松，她慢慢松开手，退了一步。

沈渡以为她终于要放弃了，刚要松口气，白鹤眠却突然抬脚，朝他肩膀一蹬，这一下力道不大，可沈渡跪着重心不稳，被她蹬得直接侧倒在地上。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白鹤眠已经从他身边走了过去，朝来路的方向迈了两步。

沈渡爬起来，从后面一把抱住她的腰，死命往后拖，白鹤眠被他这一下拖得趔趄，抬手肘朝他肋间又是一撞。沈渡疼得弯下腰，手却还是没松。

两个人就这么在路上拉扯起来，一个往前挣，一个往后拖，影子在地上乱成一团。

白鹤眠被他从后头死死抱住腰，挣了两下没挣开，手肘又朝他肋间撞了一下，沈渡闷哼一声，胳膊却箍得更紧，整个人几乎挂在她背上，压得她往前踉跄了两步。

她站稳了，偏头低喝：“沈渡你属狗皮膏药的吗？！”

沈渡的脸埋在她肩后，喘着粗气，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你说是就是吧，反正我不会松开的。”

白鹤眠咬着牙，又挣了一下，她若真下重手，以她的力气，一肘下去他肋骨能断两根，或者反手扣住他腕子一拧，他整条胳膊都得脱臼。

可她没有，她只是挣，只是推，力道都收着，怕真伤了他，沈渡大概是算准了她这点，才敢这么死缠着不放。

两个人就这么在路上僵着，一个往前挣，一个往后拖，脚下踩得碎石哗哗响，白鹤眠挣了一阵，额角也沁出了汗，呼吸比方才急了些。

她觉得这么下去不是办法，索性不挣了，站在原地不动，只冷冷道：“行，你抱着吧，抱到天黑，我看你松不松。”

沈渡果然没松，可也没敢再使劲，只那么虚虚地箍着，怕勒疼了她，他喘了几口气，把脸从她肩后抬起来，哑着嗓子道：“你答应我不回去，我就松。”

白鹤眠没理他。

两个人就这么杵在路中间，一个站着不动，一个从后头抱着，活像两个闹别扭的小孩，风从荒草里吹过来，把两人的衣摆吹得贴在一起，又散开。

日头慢慢偏了些，照得地上的影子挪了个角度，沈渡箍着她腰的胳膊慢慢有些发酸，掌心的伤被牵得一阵一阵疼，可他咬着牙没松。

白鹤眠忽然开口，声音比刚刚要温柔些：“沈渡，你胳膊不酸？”

沈渡愣了一下，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闷声道：“酸……”

“酸就松开。”

“不松。”

白鹤眠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点无可奈何，她偏过头，只能看见沈渡半边侧脸，嘴角还沾着方才蹭破的血，头发也乱了，一副狼狈相。

她看了他一阵，忽然说道：“你打算这么抱到什么时候？等王林来瞧见？”

沈渡没接话，可箍着她腰的胳膊微微松了一线，白鹤眠抓住这个空当，往前迈了半步，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沈渡没料到她转身，手还虚虚环着，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白鹤眠仰头看他：“你不让我回去，总得给我个说法，你哪怕只说一句，可你一个字都不说，光这么拦着，你觉得拦得住？”

沈渡张了张嘴，喉头滚了一下，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她鬓边那被汗打湿的碎发，眼底快藏不住的着急，只觉得嗓子眼堵得厉害。

他偏过头，避开她的目光，哑着嗓子道：“你别问了，我答应了他不说。”

白鹤眠盯着他偏过去的那半张脸，沉默了片刻，她慢慢抬手，把他虚环在自己腰上的胳膊拨开，沈渡没再硬拦，胳膊顺着她的力道垂下去，整个人却仍杵在原地，像根扎了根的桩子。

白鹤眠退后一步，理了理被他弄皱的衣襟，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他来时的那条路。

“行……”她说，“你不说，我不逼你，可我也不走了，就在这儿等，天黑了他要出来找，我就当面问他。”

沈渡抬起头，张不张嘴，想说些什么，而白鹤眠已经走到路边一块石头旁，坐下来，把外衫拢了拢，一副不打算再挪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