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

后街的巷子又窄又深，两侧多是些废弃的空宅，院墙高低不齐，墙头爬满枯藤，风一吹便簌簌落灰，白鹤眠挑了一面稍矮的墙，退后两步，借力一蹬，手攀着墙头轻巧翻了上去，她蹲在墙顶，眯眼朝北边望了片刻，才回头朝底下的三禾招了招手。

“能上来吗？”

三禾咽了口唾沫，摇摇头，他两腿发软，站都快站不稳，更别说翻墙了，白鹤眠也不强求，只压低声音道：“那你在下面等着，别露头。”

她说着，猫腰沿墙头走了十几步，跃上一处更高的旧楼檐角，半蹲在瓦面上，身子伏低，正好能望见城门内外的情形。

晨光已经大亮，城门口那些人依旧站得整整齐齐，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愈发显得诡异，那些面孔白得发青，两颊凹陷，衣裳沾满尘泥，活像从地里刚刨出来的泥偶。

他们面朝城门，一动不动，仿佛还在等什么，白鹤眠看了一阵，忽然发现队伍前头多了一个人影，比其他人要高出一截，身上裹着件灰扑扑的长袍，正对着城门，像在低低地念什么。

她凝神去听，隔得太远，只能听见极细微的声响，像蚊蚋绕耳，又像无数人在极远处反复呢喃同一个字，那声音一入耳，她竟觉得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脑子里泛起一阵细密的昏眩。

她立刻收回目光，屏住呼吸，指甲用力掐了掐掌心，才将那阵晕意压下去，再看那灰袍人，仍站在原地，头微微后仰，双臂向两侧展开，仿佛要把整座城门都拢入袖中。

“那家伙……”白鹤眠低低骂了一句，眼底厉色一闪而过。

她正待再看仔细些，那灰袍人却忽然停了下来，头一偏，竟朝她藏身的方向望过来，白鹤眠心头一凛，整个人伏得几近贴瓦，连呼吸都屏了。

过了几息，她慢慢抬起眼，却见那灰袍人已收回视线，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又恢复了方才的姿态。

白鹤眠不敢再留，贴着屋脊慢慢后退，直到离了那处檐角，才轻手轻脚地翻下墙，回到巷中，三禾正缩在墙根底下，见她下来，忙迎上去：“怎么样？瞧见什么了？”

“有个怪人，领着那群东西朝城门跪。”她简短道，神情少有的凝重，“不能从城门走了，得另想别的路。”

三禾脸又白了几分：“可这城只有北边一个门啊。”

白鹤眠没说话，只抬头望着被高墙切成一条的天，半晌，她低声道：“那就找找别的出口，既然那黑棺是从河里上来的，水底下未必就堵死了。”

她拉了拉衣襟，转身朝南边走去，三禾跟在后面，步子虚浮，却咬紧了牙没掉队，晨光渐盛，整座城却越发安静，安静得连他们自己的脚步声都显得格外突兀。

往南走了一阵，街巷愈发冷清，两旁的房屋矮了下来，瓦檐低低地压着，像被灰白的晨光整个浸泡在一种将醒未醒的迟钝里，白鹤眠走得不快，目光不停在地面和墙角巡睃，偶尔蹲下去，用指尖拨开几片枯叶。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