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

三禾跟在后头，气已经喘不匀了，但还是硬撑着没出声，他见白鹤眠忽然拐入一条更窄的岔巷，便也踉跄着跟进去，这巷子弯弯绕绕，像是条废弃的排水道，地上积着薄薄一层泥，泥里留着几道极细的水痕，正往南边缓缓淌着。

“有水。”白鹤眠低声道，指了指那几道细痕，“还很清，是从南墙那边渗过来的。”

三禾愣愣地看着地面，又抬头望向前方，巷道尽头被一堵高墙截断，墙根下果然有一小片水洼，水面上漂着几片青萍，微微打旋，有极细的暗流在墙底下翻涌。

白鹤眠走到墙根，蹲下来，把手掌贴在水洼边的石壁上，石面湿冷，长满滑腻的青苔，但掌下却隐约能感到一股极轻极稳的震动，像水从墙的另一边不停挤过来。

“这下面有条暗渠。”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通城外的河。”

三禾眼睛一亮，随即又黯下去：“可这墙又高又厚，咱们怎么过得去？”

白鹤眠没有立刻回答，她绕着水洼走了半圈，忽然停在一块颜色略深的墙砖前，那砖比周围的大了一圈，表面光滑，她屈指敲了敲，砖后传来极轻的空响。

“这附近有机关。”她低声说，开始在墙面上细细摸索，三禾见了，也凑过去帮着找，可他那双手抖得厉害，摸了一路也没摸出个所以然来。

白鹤眠摸到第三遍时，指尖在一处极不起眼的砖缝里触到个凸起，她试探着按了按，没动；又左右拧了拧，仍没反应，她皱眉想了想，从袖中取出那枚卷了刃的铁片，顺着砖缝慢慢插进去，轻轻一撬。

只听“咔”的一声，那块大砖竟往外弹出了寸许，露出个黑幽幽的小洞，洞内一股阴风直扑出来，带着极浓的水腥气，吹得人衣摆都扬了起来。

三禾被那风一激，连退两步，后脑勺险些磕在墙上，白鹤眠却探身过去，就着那洞口往里望，洞里极黑，什么都看不清，只有水声从深处一阵阵传上来，又冷又远。

“有风，就说明通外头。”她直起身，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亮光，“这城，果然还有别的路。”

她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响动，白鹤眠猛地转身，只见巷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正一动不动地站着，面朝他们，头微微歪着，仿佛在分辨他们的位置。

那人的眼窝黑沉沉的，空无一物。

白鹤眠暗叫不好，迅速将三禾往身后一拦，自己横身挡住那个洞口，她紧握着铁片，压低声音对身后道：“把砖推回去，快。”

三禾手忙脚乱地去推那块凸出的砖，可那砖竟纹丝不动，他急得快哭出来，嗓子都变了调：“卡、卡住了！”

白鹤眠没有回头，只盯着巷口那东西，慢慢退后一步，背脊几乎贴上了三禾，晨光渐亮，那东西的脸在光下愈发清楚，两颊凹陷，嘴张得很大，露出黑乎乎的喉咙，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忽然，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