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章

她没有动。

那东西歪着头，站了很久，三禾在身后已经吓得出不了气，整个人贴在墙上，恨不得把自己嵌进砖缝里去。

过了好一会儿，那东西终于又动了 它没有靠近，而是转过身，拖着脚步朝巷子另一头走去，渐渐没入雾中，白鹤眠仍贴着门板，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慢慢松下一口气，背心已经被冷汗浸透。

她转过头，看向三禾，见他脸色惨白，眼下青黑，唇边已经咬出了血印子，便低声道：“没走远，只是没找着人，天不亮，怕是还会再来。”

三禾牙齿打着颤：“那、那怎么办？”

白鹤眠走回墙边，重新坐下，把铁片搁在膝上，闭了闭眼：“等。”

她只说了一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极笃定的静，外头雾更浓了，连风都穿不进来，整条巷子像沉进了深水底，死寂一片。

又过了许久，东边天际终于泛出一丝极浅极浅的灰白，白雾像被那点光一照，迅速稀薄下去，往四处的砖缝里钻去，转眼便散了个干净。

白鹤眠走到门边，推开门板，天光终于落了下来，虽只有薄薄一层，却实实在在是白日了。

“走吧。”她回头对三禾道，声音沙哑，却依旧平稳，“去城门看看。”

天刚蒙蒙亮，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青灰，雾气散尽后，路面湿漉漉的，泛着冷光，像下过一场没人察觉的细雨。

白鹤眠走在前面，三禾跟在后头，他比夜里精神了些，可脚步仍虚，走不几步便要扶着墙喘上几口。

她也不催，只放慢步子，偶尔停下来，侧耳听一听四周的动静，街巷空荡荡的，阖家门户紧闭，檐下灯笼灭了大半，偶尔有几盏还亮着，映出些惨淡的红。

“城门离这儿不远了。”三禾哑着嗓子说，抬手往北边指了指。

白鹤眠点点头，脚下转了个方向。越往北走，街面越宽，两旁的铺子却越来越破败，好几间连门板都没了，空洞洞地敞着，里头黑漆漆的，堆着些被翻乱的桌椅。风从长街那头吹来，带着一丝极淡的河腥气。

又走了一程，前方渐渐透出城门楼子的轮廓，灰扑扑的城墙高耸着，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沉默，城门口拦着几道拒马，木刺上挂着破布和不知名的黑絮。

白鹤眠没有贸然靠近，她在一处塌了半边的茶摊后蹲下，借着破桌烂凳遮住身形，探出小半张脸，朝城门那边望，三禾也缩在她身后，大气不敢出。

晨雾未消净，城门口还笼着一层极淡的白，白鹤眠眯起眼，看清了门洞下的情形，城墙根下影影绰绰站着几排人影，整整齐齐，一动不动，像被钉在了原地，她粗略一数，少说也有三四十个。

“就是他们。”三禾的声音发紧，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和那天晚上一样……就那样站着。”

白鹤眠没有应声，只凝神细看，那些人衣裳各异，有贩夫走卒，有妇人孩童，皆面朝城门，背对着她。

他们的头都微微歪着，角度一致，好似被同一根线吊住后颈，没人说话，没人动弹，安静得像一片生了根的墓碑。

她正看着，忽然见那队伍最末端的一个人身子颤了一下，随即慢慢转过身来，白鹤眠心里一凛，将身子伏得更低，那人脸上的确没有眼睛，两只眼窝里空空荡荡，皮肤干瘪地贴在骨头上，嘴半张着，却只发出极细的“嗬嗬”声。

那声音不大，却像会传染，很快，队伍里又动了几个，纷纷转过身，空洞的眼窝齐刷刷转向茶摊这边。

白鹤眠暗骂一声，反手抓住三禾的后领，将他往后一扯：“走。”

两人猫着腰，沿着铺檐迅速后撤，身后，那些东西没有追来，只仍站在原地，喉咙里此起彼伏地发出那种细碎的“嗬嗬”声，仿佛在传递什么讯号。

直到退进一条横巷，白鹤眠才松开三禾，她背靠着墙，喘了两口气，脸色很不好看。

“他们守在那儿…”她低声道，“根本没打算让人过去。”

三禾瘫坐在地上，脸白如纸：“那怎么办？咱们是不是……这辈子都出不去了？”

白鹤眠没回答，她抬头看了看天，天又亮了几分，日头从云后探出半张脸，把墙头照出一小片暖色，她盯了那片光好一会儿，忽然轻声道：“出不去，那就把根刨了。”

三禾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她收回目光，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先去找点吃的，你要还能走，就跟着，走不动，就趁天亮找个地方再躲一夜。”

她说着，转身朝巷子另一头走去，三禾望着她的背影，咬了咬牙，硬撑着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这个时候某王姓小哥就要先想快一个时辰了，怎么自己老婆还没有回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