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七十三章

白鹤眠把那根细竹放在桌角，竹节磕在旧木桌面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响，随即被屋外的风声吞没。

她没再多看一眼，站起身，走向灶台，锅盖揭开，中午的剩菜已没了多少热气，碗沿触在指腹上，温吞吞的，她收回手，说了一句：“晚饭还早，我去看看院子里那些菜长得怎么样了。”尾音未落，人已经推门出去。

院子里的光线柔和了一层，那头野猪仍趴在墙角的浅坑里，听见门响，抬起头朝她望了一眼，见是主人，又把脑袋搁回前腿上，鼻子里喷出一股粗气，算作回应。

白鹤眠走到那排用树枝和藤条勉强围起来的菜畦边，蹲下身，几天前撒下去的菜籽已经破土，冒出两片浅绿的子叶，一株一株排着，带着初生事物特有的那股笨拙劲儿。

她伸出手指，碰了碰其中最小的一片叶子，那叶片颤了颤，上面还挂着一粒细小的土星，她的心里升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她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拿起旁边的水瓢，沿着菜畦浇了一趟水，水落在土上，洇开一圈圈深色的痕迹，空气里漫起一股新鲜的泥腥气。

暮色渐渐沉下来，院子里的轮廓都变得柔软，连那排原本支棱着的树枝围栏也显得温顺了几分。

她直起身，把水瓢放回原处，转身准备回屋，目光扫过窗台，发现王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替她把那束买回来的野花换过了水，重新插在窗台上的粗陶罐里。

几朵蓝紫的小花垂着，瓶口的水痕还没干透，亮晶晶的，正对着最后一缕天光，她站在原处看了那束花几息，没说什么，只收回目光，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王林已经点起油灯，正坐在桌边削一根新的木条，灯光从侧面打过去，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黄的光晕，白鹤眠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出声打扰。

她拿起桌上那根细竹，翻来覆去地看，竹节上有一处淡淡的刮痕，是她先前用指甲无意留下的，现在倒觉得顺眼了些。

灶台方向飘来米汤缓缓煮开的气息，一丝一丝渗进空气里，桌面上散着新削下的木屑，散发着干净的木香。

那些气味不浓烈，却一层叠着一层，慢慢铺陈开来，让整座房子都开始长出属于他们的气息来。

晚饭时白鹤眠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下咽下去，目光透过窗户落在院子里那个正趴着打盹的黑色身影上。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什么，语气随意地开口：“小黑最近是不是胖了？你看它那个肚子，都快贴地了。”她说着，又夹了一口饭：“它这样下去，会不会找不到媳妇？”

王林正端着碗，听到这句话，筷子在空中停了一下。

他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院子角落那头野猪，它确实比刚来的时候圆润了一些，脊背的线条变得平缓，侧躺时肚子微微鼓出一截。

他低头扒了一口饭，思考她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然后他放下碗，拿起桌角的纸笔，很快写了一行字，推到她面前。

白鹤眠低头一看——“它现在这个体型，可能不太方便追猪。”

白鹤眠看着那行字，先是愣了一瞬，笑意从眼底漫上来：“你的意思是它得先减肥才能找媳妇？”

王林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他重新拿起笔，在下面又添了一句——“先减到能跑起来的程度。”

白鹤眠看着那行字，终于笑出声来，带着一点“你说得对”的意思：“那明天少喂它点菜叶，让它多出去跑跑。”她说着又往窗外看了一眼，小黑正趴在那里，对屋内的对话一无所知，正沉浸在自己被养得圆润饱满的惬意里。

她转回头，继续吃饭，夹了一块豆腐放进王林碗里：“你多吃点，你太瘦了。”

王林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豆腐，把那块豆腐夹起来，慢慢吃完了，夜色在窗外慢慢合拢，屋里灯光暖黄，桌上的碗筷还有余温。

院子角落的小黑翻了个身，发出一声满足的鼻息，却不知道明天开始他的生活将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