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七十四章

第二天傍晚，白鹤眠端着碗走到院子角落，照例把菜叶倒在小黑面前，她蹲下身，把碗搁在地上，指指碗里，又指指门口的王林：“他让少喂点的，说你要减肥了。”

小黑低头，目光落在那明显缩水一半的菜叶上，又抬起来看白鹤眠，再顺着她的方向转向王林。

它那个眼神在王林身上停了好一会儿，带着某种迟缓而郑重的审视，它在拿自己有限的脑容量重新衡量王林这个人到底站在哪一边。

然后它低下头，把那几片菜叶一根一根吃了。不快，甚至有点磨蹭，每一口都咬得从容，咬出一种“我吃了，但我不高兴”的姿态。

吃完之后，它没有像往常那样原地趴下，而是站起来，朝院子门口走了几步，停住，侧过头，又看了王林一眼。

那一眼不凶，却带着住客对房东无声的质询，是一种“我记下了”的平静宣告。

白鹤眠还蹲在原地，看着小黑那副吃干抹净、扭头就走、一个字不留给她的背影，拍了拍手上的泥，忍不住说：“我觉得它有点记仇了。”

她转回屋里时，王林正坐在桌边，手里削着那根一直没完工的小木棍，神色平淡，嘴角甚至带着点了然，一种“它迟早会习惯”的笃定，他显然已经料到了小黑的反应，也不打算让步。

白鹤眠在桌边坐下，拿起另一根细竹，没再追问“瘦身计划”的来龙去脉，只垂下眼，安安静静地剥着竹篾，仿佛并不担心小黑会因此长久介怀。

暮色一层层沉下来，院子里的光线从橙黄变成灰蓝，小黑已经趴回了门口那块它常占的泥地，团着身子，脑袋搁在前爪上，看不出有什么情绪波动。

只是那双半阖的眼睛偶尔掀开一道缝，朝王林的背影扫一下，带着一种正在悄悄攒主意的沉默。

第二天清早，王林推开院门去抱柴火，脚下一滑，门槛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摊湿泥，滑得恰到好处，他踉跄了一步，扶着门框站住，低头看了一眼，又抬眼去看小黑。

小黑正趴在原地，尾巴不紧不慢地扫了一下地面，眼神坦然，甚至带着点无辜。

王林沉默了两秒，什么也没说，转身拿了把铲子把泥铲走，回来时顺手把小黑的食碗往里挪了挪——还是减半的量，小黑盯着那只碗，耳朵微微向后压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把不多的菜叶吃了个干净，连渣都没留。

白鹤眠端着粥碗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全程，没忍住笑了一声，转身回去添了一勺米汤倒在小黑的水盆里。

小黑抬起头，湿漉漉的鼻子动了动，低头去舔那点额外的好处，尾巴终于放松地摆了摆。

王林坐在门槛上削他那根木棍，头也不抬，语气平平：“它要是再弄一摊，明天就再减两片。”

小黑耳朵动了动，没抬头，可它肚皮底下藏着一点不为人知的念头——它打算明天趁王林蹲下修篱笆的时候，从背后拱他一蹄子，叫他往后不敢再克扣口粮。

然而第二天傍晚，它刚把屁股对准王林的后腰，还没来得及蓄力，就被王林头也不回地伸出一只手按住了脑门，不轻不重地往旁边一拨。

小黑四蹄打滑，连退两步，一屁股坐进泥坑里，溅了一身泥点子。

王林还是没回头，只把那根削好的小木棍往篱笆桩上一插，说了句：“再闹，明天再减一半。”

小黑坐在泥里，眨了两下眼，老老实实站起来，抖了抖毛，走回自己的碗旁边，趴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