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七十二章

王林刚拿起笔，指尖还没碰到纸面，白鹤眠的手就伸了过来——轻轻地、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脸，迫他抬起头来看她。

那动作谈不上温柔，甚至带着几分她惯有的随意，可她的目光很认真，直直地望进他眼底，仿佛要把这句话送到他眼睛里去，让他亲眼看着她说完。

“只要你是王林就好。”她说。

一颗石子投进湖心，涟漪从他眼底一圈圈荡出去，越荡越远，远到连他自己都数不清究竟荡出了多少圈。

他的目光停在她脸上，被这句话钉在原地，没有挣扎，没有移开。

“不管你长什么样，不管你在什么地方，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只要你还是王林，我就会找到你，把你带回来。”她顿了顿，又补一句，“所以你不用吃醋，也不用担心我会喜欢谁，我是来找你的，不是来找别人的。”

说完，她自己也有些招架不住这些直白过头的话，松开手，重新坐回椅子里，拿起桌上那根还没削完的细竹看了看：“这个你要削成什么？你继续吧，我不打扰你了。”

她的语气落回平常那种随意的调子上，好像刚才那些话真没费她多少力气，可王林没有动，他仍坐在那里，看着她低下头摆弄那根细竹的侧脸，眼里的光定定地笼着她。

他心里那道因“那张脸不是我的”而裂开的细缝，被她用最平实的话一点点填满了。

填得那么实，那么匀，连原先的缝隙轮廓都摸不出来了，他看了她好一会儿，才重新提起笔，在纸的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好，我记着了。”

白鹤眠瞥了一眼那行字，没说话，只把细竹翻了个面，继续削她的。

她坐在椅子上，手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根细竹，指腹摩挲着竹节微微凸起的纹路，白鹤眠低着头，看似在研究这根竹子的材质，心里却像刚煮开的水一样咕嘟咕嘟冒着泡。

她自己也说不清刚才为什么要说那些话——她明明不是那种会好好说话的人，以前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她更习惯直接动手，或者拉着人出去野一圈，让风把那些话吹散。

可刚才，她看着他那副低垂着眉眼的模样，心里竟然就冒出了那些话，一句接一句，本来就准备好了似的，只等着他说出那句话，她就一口气端了出来。

说出口之后，她又有些后知后觉地心慌，才发现自己刚才说得太多了，又怕他太当真。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他——他正把那根细竹放在桌上，又拿起了桌上一截还没削完的木头，刀锋贴着木面，削出一片薄薄的木卷，落在桌面上。

他看起来已经平静下来了，她刚才那段话确实起了作用，他已经被她那些话安放妥当了，此刻正安安静静地坐在她对面。

白鹤眠的目光从他的侧脸移开，落回自己手里那根细竹上，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慢慢落定，她觉得自己也没有说错什么——他看起来确实需要听那些话，而她恰好会说，那就说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往椅背上一靠，给这件事贴了一个“已完成”的标签，没想到我还挺会哄人的，她在心里这么想。

王林削木头的动作没有停，但她的余光看到他嘴角的线条，比方才松弛了一些，她没有再多说，窗外的风声穿过院子，替她把刚才那段话又低声念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