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白鹤眠挎上篮子准备出门,她刚迈出院门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回头一看,王林正不声不响地跟在她后头,脚上换了双干净的布鞋,头发也用根布条重新绑过,整个人拾掇得比平日齐整不少。
她挑了下眉:“你跟着我做什么?今天不出去干活了?”
王林没应声,走上来接过她手里的篮子,迈开步子走在了她前头,那意思很明白——要去,一起去。
白鹤眠盯着他挺直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轻笑了一声,没再追问,背着手慢悠悠地跟上去,晨光从巷子口斜斜地打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一个前一个后,步子一快一慢,倒显出几分说不清的黏糊劲儿。
从出了巷子拐上主街开始,王林就不太对劲了。
他眼睛看着前方的路,余光却四面八方地扫,卖菜的阿婆冲白鹤眠招手,嗓门洪亮地喊“姑娘,今天的茭白嫩得很”,他立刻转头看过去,阿婆被他那眼神一盯,笑容都僵了一瞬。
白鹤眠倒是毫无察觉,弯下腰在菜摊前挑挑拣拣,还跟阿婆说了几句闲话,王林就站在旁边,像根桩子似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再往前走,一个挑担卖豆腐的后生从对面过来,老远就笑着跟白鹤眠点头:“白姑娘,昨天那豆腐怎么样?今儿我特意给你留了一块。”话音没落,王林已经跨前一步,正好挡住那后生与白鹤眠之间的视线。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指了指那担子上的豆腐,又指了指自己,然后从怀里摸出两文钱递过去,后生愣了愣,手忙脚乱地切了块豆腐递过来,王林接过来放进篮子,动作利落。
白鹤眠从旁边探出个头来,冲那后生道了句谢,后生连连摆手,多看了王林两眼,那眼神里有几分茫然,也有一点被吓住的意味。
王林不动声色地调整了脚步,始终走在她外侧,把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与她隔开,迎面但凡多看他家小夫人两眼的,他都要用目光追回去,不凶,可沉得很,那些目光稍一碰上,大多自己就移开了。
白鹤眠倒也察觉到今天的回头率格外高,但她心思没往别处想,只觉得王林今天格外显眼,他本就肩宽腿长,走在人群里十分扎眼,今日又收拾得利索,自然招人看。
她歪头瞧了他一眼,心说这人底子还是不错的,就是晒黑了点,等这阵子太阳过了,养回来说不定更好看。
想着想着,她的视线往旁边一飘,正好瞅见街角新开的首饰摊子,摊前围了几个姑娘,叽叽喳喳地挑簪子,她脚步一顿,王林立刻跟着停下,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还没等白鹤眠迈步,王林已经先动了,他大步走到首饰摊前,目光在那些亮闪闪的簪花耳坠上扫了一圈,然后伸手指了指摊子边上一根素银的簪子,簪头是一朵小小的芍药,做工算不得精细,但胜在模样秀气。
摊主是个年轻男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刚要把那簪子取下来,王林已经自己拿了起来,放在袖口上擦了擦,转身走回白鹤眠面前,递到她跟前。
白鹤眠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接过去,在晨光下转了转,银面泛着细碎的光,她弯起嘴角,慢悠悠地说:“还行,眼光不错。”
王林绷了一早上的脸这才松了些,嘴角几不可察地翘了一下,又迅速压回去。
可他心情才好了那么一点点,旁边一个牵着驴车经过的汉子却在这时多嘴了一句:“哟,这位小娘子生得真俊,怎么以前没见过?”那汉子嗓门不小,话一出口,半条街都听见了,白鹤眠还没什么反应,王林已经侧过身,把她整个挡在身后,抬头直直地看向那汉子。
他什么也没做,就是盯着他看,那汉子比他矮半个头,被他那眼神一扫,下意识就收紧了缰绳,驴都跟着往后退了两步,他嘴里嘟囔了一声“我就是随口一说”,赶着驴车匆匆走了。
白鹤眠从王林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那跑远的驴车,又仰起脸来看他,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
王林低头与她对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从她手里把篮子拿过来,另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她后腰处,带着她往集市深处走去。
白鹤眠垂眼看了看他护在自己腰后、又不敢真碰上的手,忽然笑了一声。
她没再说话,步子却比方才更慢了些,故意要在这条街上多晃几圈。
王林感觉到了,眉心动了动,心里愈发警惕起来,这一路走来,卖菜的多看她两眼,挑豆腐的冲她笑,首饰摊主手都伸得太快,如今连赶驴车的都敢当街夸她俊。
这城里的男人,果然没一个安好心的。
他的小夫人这般招人,往后出门,他一步都不能落。
(处于看谁不管男女都像狐狸精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