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六十七章

“你还挺会蹭的。”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

野猪把脑袋往她手心里顶了一下，力道不大，稳稳地抵住，就好像在说：既然你收留我了，那这个院子就是我的地盘了，我会看好的。

白鹤眠看着它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没有再说什么，收回手时，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转瞬即逝。

她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屋内。

王林坐在桌边，手边搁着一根细柴，他面前的灰地上写着四个字，笔迹很慢，一笔一划都拖出了浅浅的灰痕，她走到桌边，低头看去——

“它喜欢你了。”

白鹤眠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一眼门口，那个黑色的身影已经重新趴回墙角的浅坑里了，脑袋搭在前蹄上，肚皮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它要是真住下了，明天得多留点菜叶。”她说完，转身走到床边，吹了灯。

屋里暗下来，白鹤眠躺在地铺上，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她发现自己睡不着，不是不困，是脑子里一直在转着同一个念头——她居然养了一头野猪。

她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被月光映出的裂缝，企图从这道缝隙里找到这件事情的合理性。

想了半天，还是觉得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神奇，在太古神境，她养过灵兽，养过仙鹤，养过一只会自己跑回来讨灵果吃的白狐，可她从来没有养过野猪。

更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蹲在门槛上摸一头野猪的脑袋，还打心底里觉得它挺乖的。

她又翻了个身，面向门口，夜风从门缝里渗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还混着野猪身上那种干燥的、晒过的草堆的味道。

她闭着眼，认真琢磨着接受这件事，困倦含混的声音低低响起：“我居然养了一头野猪，说出去都没人信吧。”她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声音压得更低了，开始对那个已经不再乱动的住客念叨：“你要是真能看家，倒也还行。”

说完这句话，她的声音便沉了下去，终于被这件事裹进了睡眠里，窗外的月光照着院子角落那个黑褐色的身影。

野猪趴在墙根底下，耳朵微微动了动——一个专门负责听她声音的小哨兵，在确认她的呼吸平稳下来之后，也跟着安静了下来。

而王林没有立刻躺下，他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听着白鹤眠的呼吸声由轻浅变得绵长均匀，月光从窗缝里渗进来，照在她侧躺的轮廓上，一道安静的白色剪影。

他看着她的背影侧过身，用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几乎没有声响地靠近她。

他停在她身侧，隔着约莫一拳的距离，没有再往前，他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化成她入睡之后的那阵夜风，只在她的呼吸边缘停靠，不惊动她，不越过那道她已经安稳落下的边界。

月光在他身侧落成一道浅浅的影，与她的影子有一线相接，两张纸的边缘，在重叠处轻轻粘在了一起。

他垂着眼看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确认她还在。

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坐在那里，等着她翻身时偶然碰到他的手。

他已经习惯了在深夜靠近她——哪怕是这座城里的夜晚，他依然会在她睡着之后，重新找回那个能让他安心的位置。

院墙外，野猪传来一声极轻的鼻息，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