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白鹤眠发现了一件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事——那头野猪每晚准时出现在她们院子里。
第一天,她以为它只是偶然路过,天黑之后误入了她家的地界。
第二天,野猪没有走,而是在院子角落选了个位置,用鼻子拱出一个浅浅的土坑,趴在那里一待就是半宿。
第三天,白鹤眠傍晚煮饭时习惯性地多留了几片老菜叶,放在门口的石板上,那天天黑之后野猪准时出现,吃了那几片菜叶,在院子里踱了一圈,最后回到那个浅坑里,稳稳地趴下来——那姿态,分明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住客,连选位置都选得理直气壮。
第四天,白鹤眠终于忍不住了,她蹲在门槛上,双手撑着膝盖,看着那头已经把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的野猪,用一种带着困惑又带着一点隐约钦佩的语气说道:“你……把这当你自己家了?”
野猪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来赶它的,确认完毕后,又慢吞吞地低下头,继续趴着,鼻息轻轻喷在泥土上,一副“你说了不算”的从容。
白鹤眠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暂时接受这个事实:“行吧,你爱待就待吧,不要拱我种的菜就行,不然我还是会赶你走的。”
野猪没有哼声,只是把鼻子往自己前腿上搭了搭。
白鹤眠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走回屋里,关上门,一边往灶台走,一边忍不住嘀咕:“我这算什么……捡了一头野猪回来养着?这放在我们那边,该拿去当坐骑吧。”
王林正坐在桌边,刚把什么东西收进袖口,听到她这句话,他抬眼看了她一眼,表情里有一种说不上是忍笑还是认真沉思的微妙。
他拿起桌上一根细柴,在地上写了两个字——“算吧。”白鹤眠低头看到那两个字,又抬头看了看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走到灶台边,好像真的在认真考虑一个住客的伙食安排。
她拿了几片老菜叶,推门出去,白鹤眠蹲在门槛上,裤脚沾着傍晚的露水。
那头野猪就站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吭哧吭哧地嚼着地上那几片有些蔫黄的菜叶,菜叶很快见了底。
它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半片残叶,看了白鹤眠一眼,然后,它做了一个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动作:往前挪了两步,停在她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微微侧过脑袋,把头顶那片粗硬的短鬃毛送到她指边。
白鹤眠低头看着那颗凑到面前的猪脑袋,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见过狗蹭人掌心,猫拿额头撞人膝盖,可她从未想过一头野猪会用这种方式说——你可以摸摸看。
她看着那对小小的、湿润的眼睛,里头映着天边最后一点暗蓝色的光,也映着她自己愣住的脸,那目光不凶,不怯,反倒有种奇异的坦然,好像在说:我都过来了,你总该信我了吧。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指尖试探着落在它头顶。
触到那片粗硬鬃毛的瞬间,她的指腹感受到一种扎实的暖意,野猪没有躲,也没有发出任何不满的哼声,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把重量均匀地落在四只蹄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