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院子里的轮廓被暮色揉成模糊的剪影,灶膛里还残留着几块未燃尽的柴火,橘红的微光在灰烬间一明一灭,白鹤眠刚放下碗筷,脊背懒懒地靠着桌沿,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王林洗碗的背影上。
水声哗啦,带着瓷碗碰撞的轻响,一切平静得让人昏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闷响——有什么东西在用鼻子拱土,钝钝的,一下,又停住,如果不是此刻她恰好安静得无所事事,那声音几乎要被晚风吞没。
白鹤眠微微一愣,偏过头,屏息又听了会,第二声很快传来,比方才更清晰,更有节奏,就在门口不远处的泥地上,带着一股笨拙的执拗,就在门口不远处。
她心里微微一动,站起身,脚下不自觉地放轻了步子,走到门边,迟疑了一瞬,才缓缓拉开那道木门。
门轴发出细长的“吱呀”声,暮色便像水一样涌了进来,院子里,天色将暗未暗,墙角那几丛野草被风吹得微微摇晃,而就在院子角落那堆她白天才拢好的落叶旁,蹲着一个黑褐色的身影——粗糙的皮毛,壮实的脊背,低着头,正用鼻子一下一下地拱着那堆叶子,拱得落叶哗啦作响。
正是今早她在林子里撞见、又用枯枝赶走的那头野猪。
一人一猪之间,隔着不过半丈远的距离,在渐沉的暮色里静静地对峙了几息。
那头野猪抬起头来,嘴里还衔着一片半黄的叶子,却没有冲过来的意思,也没有掉头就跑的打算。
它站在原地,眼神说不清是警觉还是犹豫,更像一种介于“我刚走到这里”和“我好像记得你”之间的状态——鼻翼微微翕动,辨认空气中属于她的气息。
白鹤眠看着它,脑子里那根绷着的弦慢慢松了下来,困惑却又忍不住轻声问了一句:“你怎么又来了?”
野猪自然没有回答她,但它低下头,继续用鼻子不紧不慢地拱着那堆落叶,仿佛这件事比面前站着个人重要得多。
白鹤眠站在门框里,目光顺着它的动作慢慢移向院子另一头——她今天回来时,随手把洗菜摘下的几片老菜叶丢在了墙角,此刻那些菜叶还歪歪斜斜地堆在那里,翠色已褪了大半,边缘微微卷起。
她又看看眼前这头埋头苦干的野猪,心里某个念头渐渐浮上来,荒唐中又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柔软:“你是专程跑来翻菜叶子的?”
她正出神,肩头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力道很轻,她回过头,王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洗完了碗,擦干净手,正静静地站在她身后。
他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不速之客,又低头看了看她,目光里没有惊讶,只是含着一个极浅的询问,像在用眼神说:怎么回事?
白鹤眠想了想,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声音里带着点自己也未察觉的笑意:“大概……是我今天赶它走的时候,它记住了我住的地方,然后就想着,回来看看——还有没有剩下的菜叶子。”
她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有些好笑,又补了一句,“胆子倒是不小。”院子里,那头野猪拱了一阵,似乎终于从落叶底下翻出了什么,叼在嘴里,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慢吞吞地转过身,晃着圆滚滚的身子,一步一步消失在愈加深浓的暮色里。
(🐗:?我只是只猪怎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