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六十四章

两人刚走进城门口，便有几道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过来。

白鹤眠没有回头，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视线落在自己肩头、鬓边、袖口，片刻后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了，仿佛有人在暗处核对什么，又暂时未得出结论。

她放慢脚步，与王林并肩而行，姿态松弛，像一对再寻常不过的出门闲逛的住户，晨光落在青石板街面上，映出两条被拉长的影子，不疾不徐，错落有致，看不出半点慌张。

走到街角时，一个正坐在门槛边择菜的妇人抬起头，目光先落在白鹤眠身上，又看了看她身侧的王林，眼底浮起一种恰到好处的好奇，带着几分旧邻间闲话家常的意味：“哎，你就是新住到磨坊那边的那位姑娘吧？”

白鹤眠停下脚步，唇角微扬，点了点头：“是。”

“今早听老周说，你帮他把野猪赶走了？”妇人一边问，一边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白鹤眠，“姑娘看着瘦瘦弱弱的，倒是有几分胆量。”

白鹤眠笑了笑，神情坦然而谦逊：“也是运气好，那猪自己绊了一跤，我就趁机跑了。”

这回答既不夸大，也不过分自谦，反而比任何说辞都来得可信，果然，那妇人听了便笑起来，手里掐着的菜叶子轻轻落进竹篮里。

笑过之后，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又落回王林身上：“这位是……”

白鹤眠顺着她的目光侧过头，看了王林一眼，然后她像想到了什么，表情自然地切换成了一种略带无奈、又带着几分坚韧的苦笑，“他是我……夫君。”

她说出“夫君”两个字时，感觉到袖子被极轻地扯了一下，她没有停顿，继续往下说，“他家里不同意我们的事，我们就连夜跑了。”说到这里，她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地面那些被晨光切割出的明暗交错的石缝上。

“走了好远的路，才找到这里落脚。”

那妇人听了，脸上原本的好奇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触动的同情，她叹了一声，声音都软了三分：“哎哟……难怪看着你们面生，原来是投奔来的，跑这么远，不容易吧？”

“是不容易。”白鹤眠说，“但总比被人拆散了强。”她说完，轻轻伸出手，拉住了王林垂在身侧的手。

动作不算大，却恰到好处地让对面的妇人看清了她们牵着的手。

妇人看着她们，目光变得悠长，透过眼前这对年轻人，望见了自己生命里的某一段旧日光阴，她又叹了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既然来了，就安心住下吧，磨坊那边虽然偏了点，但胜在清静，有什么难处，可以到城里来找人帮忙。”

白鹤眠点头道了谢，又跟妇人聊了几句家常。

告别之后，她才牵着王林继续往前走，两人的影子重新落在青石板路面上，与身后渐渐远去的目光拉开距离。

走到巷口拐弯处，身后的视线彻底断了线，白鹤眠松开王林的手，脚步未停，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这个故事编得还行吧？”

“苦情戏应该比较可信，谁会赶走一对苦命鸳鸯呢？”

她说完，脚步轻快了几分，但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在她说完“夫君”那两个字的瞬间，王林的目光亮了一下。

巷子很深，两旁的墙面上爬满了半枯的藤蔓，头顶的天空被挤成一道窄窄的灰蓝色，白鹤眠走在前头，已经开始盘算下一套说辞应该在何时何地派上用场。

而王林落后她半步，没有作声，他只是微微垂眼，看了一眼方才被她握过的那只手，指间尚有余温，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在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