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六十一章

白鹤眠蹲在布袋边上，把米和菜一样一样往外掏，动作挺利索，余光里却瞥见王林朝她比划了几个手势。

她抬起头，认真地盯着他的手指看了好一会儿，眉头越拧越紧，神情专注得像在破译什么绝世机密。

那几根手指翻来翻去，动作倒是挺流畅的，但在她眼里就是一套野生手语，毫无章法，根本连不起来。

她努力地猜——是说“辛苦了”？还是“下次别买这么贵的肉”？又或者是“下回出门能不能把他也捎上”？

每一个意思都差着十万八千里，她的脑子都快转冒烟了。

最后她放弃了，老老实实地说了一句：“我看不懂。”

语气特别诚恳，诚恳里还带着一点“你这比划的到底是什么天书”的无奈。

王林的手停在半空中，自己也反应过来了，他现在这具身体的语言系统，对白鹤眠来说确实太陌生了，等于拿着生僻古文往她脸上怼，还指望她念出来。

他放下手，没什么失望的表情，就是安静地看着她。

白鹤眠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种眼神吧，不像是责怪，倒像是她理应看懂似的，她有点心虚，又有点恼，梗着脖子说：“你别这么看我，我真的看不懂，你再看，我也看不懂，你把我看出花来我也看不懂。”

她说得义正词严，但耳根已经开始发红了。

然后她脑子一转，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解决方案，眼睛亮了一下：“这样吧，我明天去城里给你买支笔和纸回来，你想说什么就写下来，这样我就不会看不懂了。”

她语气轻快，好像在说“这有什么难的”，王林看着她，那双一直很安静的眼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亮了一下，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比划。

白鹤眠被他看得更不好意思了，低头继续扒拉布袋里的菜，嘴里嘀咕：“别这么看我了，我就是觉得，老猜你比划什么也挺累的，而且万一我猜反了怎么办？你说‘饿了’，我猜成‘滚出去’，那多伤感情。”

她说完站起身，拎着米和菜往灶台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朝他补了一句，语气硬邦邦的，却藏不住那点别扭的体贴：“你要是想写什么特别长的，就多写点，反正纸买都买了，不差你几张，别给我省，省了也退不了。”

她说完赶紧转过头去，在灶台前蹲下，动作有点慌，米袋拆了半天没拆开，手指头跟打了结似的。

王林看着她笨手笨脚和米袋较劲的侧影，目光慢慢落回到自己膝边的那块空地上，明明那儿什么都没有，他却觉得已经有笔和纸在等着他了，等他写下第一句话。

然后他听见白鹤眠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王林——该做饭了！别在那儿坐着酝酿大作，过来帮忙！买了纸你也得先把今天的饭做了！”

语气自然得像他们已经这样生活了很久。

王林站起身，朝灶台那边走过去，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