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四十三章

白鹤眠牵着王林走出桃林，脚下碎石发出细密的声响，比方才沉稳了许多，像是她真的在认真考虑“留下来”这件事，连步伐都不自觉地放慢了。

走到荒地边缘，她停了下来，松开王林的手，环顾四周，目光在倒塌的篱笆、疯长的野草和远处隐约的磨坊轮廓之间来回打量，仿佛在为自己规划一条全新的定居路线。

然后她转过身来，看向王林，语气认真又带着一丝盘算：“好了，我们是不是该找个地方住下了？还是说……得先演一出戏？比如，我是你捡回来的？”

王林看着她那副认真思索“该怎么假装留下来”的模样，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笑意极浅，几乎化在风里。

他知道白鹤眠此刻还不完全理解——她从来不需要用“演”来留在他身边。

她只需要往前走一步，剩下的路，他都会替她铺好。

他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方向。白鹤眠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里有一间小屋，靠着磨坊后墙搭起来的，看上去是很久以前守磨人住过的地方。

半掩在层层垂落的藤蔓与横斜的桃枝之间，门板歪斜着靠在门框上，院墙坍了大半，青砖散落一地，缝隙里已经长出膝盖高的野草。

可即便如此，仍能看出曾经有人在这里住过的痕迹——窗台上倒扣着一只破陶碗，墙角还竖着一根被风雨磨圆了的扁担。

白鹤眠盯着那间小屋看了几息，又回头看他：“你是说……我们住那里？”王林点了点头。

她重新审视了一遍那间屋子，目光在歪斜的门板和豁了口的院墙上来回扫了一遍，然后颇有一种认命的豁达：“行吧，看着比露天强，那我们这出戏从哪儿开始？是你把我捡回来的，还是我赖上你的？”

王林看着她，想了一瞬，伸出手，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口。

白鹤眠低头看了看他拉着自己袖口的那几根手指，那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在征询，又像是在挽留。

她看懂了，点点头：“噢，是我赖上你的。”

她歪头想了想，像是在完善剧本的细节，说得很认真：“那行，我赖上你了，你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往后这座城要是问起来，就说我是你捡回来的一个包袱。”

说完自己先笑了，像是觉得这个设定实在有趣，眼底亮闪闪的，连四周藤蔓投下的影子都跟着晃了晃。

她转过身，率先朝那间小屋走去，裙摆掠过草丛，带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侧过身等他，半边脸落在午后的光里，说：“走吧，包袱要认门了。”

王林看着她站在半掩的藤蔓前、侧着身等他的样子，脚步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他知道这出戏要演很久——或许要演到她把“演”字忘掉的那一天。

可她也说过了，她来了，就不会丢下他一个人走。

那么这间快要被荒草吞掉的小屋，从今天起，就是他们的台子，他会陪她，一直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