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眠说完那句话,自己也觉得有些底气不足。
她悄悄抬眼看了一下王林,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还在,像是一点也没把她的遗漏放在心上,甚至像是早就习惯了她这种顾前不顾后的性子。
可偏偏是他这副不介意的模样,反而让她心里更有点过意不去。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她刚刚当着他的面,把他放进了一个“不值一提”的框子里,还在框子外面贴了个“以后再说”的标签。
而他就那么安静地待在框子里,不说委屈,也不主动走出来。
她默默收回了目光,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然后把话题重新拉回正轨:“所以,执念,我需要让它觉得我很在意这里,愿意留下来,直到它放松警惕——对吧?”
沈渡靠在老桃树粗糙的树干上,微微颔首,目光仍旧是那种看透不说透的温和:“你要让这座城相信,你不想走了。”
白鹤眠想了想,眉间微微蹙起一点认真的弧度,又问:“那我得做什么?天天在街上闲逛?还是去帮那些幻影挑水劈柴?”
沈渡没有直接回答,目光在她和王林之间来回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
他其实很少犹豫说什么,只是有些话说得太明白反而显得刻意,可不说明白,又怕她演不像,停顿片刻后,他才开口,:“你不需要做什么特别的事,你只需要让人觉得——你在这里找到了想留下的理由。”
他说这句话时,目光在王林身上停了一下,停留的时间不偏不倚,恰好足以让人察觉到某种不言自明的暗示。
白鹤眠顺着他的目光又看了一眼王林,心里像是有一只兔子从梦里惊醒,慌慌张张地跳了一下。
她迅速收回视线,耳根有点发热,像是怕再被沈渡揶揄,她飞快地移开了目光,把它们无处安放地投向头顶那一树开得正盛的重瓣桃花,然后以一种刻意压得平稳的语气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就是假装我很喜欢这里对吧?”
沈渡没有反驳,也没有点头,只是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温和:“差不多。”
白鹤眠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打气,她的性格向来是这样,越是在心虚的时候,越要把动作做得格外果断。
她转过身,朝王林伸出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利落:“那就走吧,先去找个地方住下来,总不能一直站在桃林里演戏。”
王林看了一眼她伸过来的手,目光从她的指尖一路巡到她的眼睛,他没有犹豫,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他的掌心比她的宽出不少,带着一种稳稳当当的温热,像是一块被阳光晒过的石头。
白鹤眠感觉到那股温度从掌心传过来的时候,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但她没有回头,也没有松开,只是收紧了几分手指,牵着他转身就往桃林外走。
桃林里的落花被他们的脚步带起来,有几瓣沾在了她的衣摆上,也有一片落在了他们交握的指缝之间,又被风拂开了。
走了两步,她忽然回过头来,朝沈渡说:“你……就在这儿待着,别乱跑,我们演完了来找你。”
说完,她大约觉得这语气像是在吩咐自家灵宠那般,有点不太好意思,便又快速补了一句,声音也放软了些:“我是说……你需要我们的话,就弄出点声响来。”
沈渡没有回答,只是靠在那棵老桃树下,目光安静地送着他们的背影。
他们的身影渐渐没入桃林深处,直到最后一片衣角也被花影吞没,方才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那笑意不深,落在唇角的时候甚至带着几分说不上来的寂寥。
他垂下眼,目光从他们消失的方向缓缓移开,落到了自己那只空空的手掌上。
掌心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桃林里漏下来的几点碎光,和一瓣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进来的桃花。
花瓣粉白,边缘微微卷着,安静地躺在他的掌纹中间,像是一个没有被人察觉的答复。
他看了很久,没有合拢手指,也没有拂开它,就那样让它停在那里,风从桃林另一头穿过来的时候,花瓣轻轻颤了颤,终究没有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