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红袍男人好不容易安抚好了那对落水的夫妻，又花了半盏茶的功夫让人把擂台上的水渍清理干净，这才擦了擦额头的汗，重新站到台中央。

他的笑容比之前收敛了几分，声音也沉稳了些，显然是被刚才那出闹剧折腾得不轻。

“诸位——第二关已经结束，十七号选手目前总分领先，但比赛还未完，第三关才是决胜之局！”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有意无意地在王林和白鹤眠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第三关——‘同心锁’！”

话音刚落，几个壮汉抬着一块巨大的青石板走上擂台，石板约莫丈许见方，表面光滑如镜，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隐隐有光华流转。

石板正中央，刻着一把栩栩如生的锁，锁的两侧各有一个凹槽，形状像是手掌。

红袍男人指着那块青石板，解释道：“此乃‘同心石’，二位道侣各将一只手放入凹槽，石中阵法会自行感应二位的心意是否相通，若心意相通，同心锁自开；若心意不同——”他摊了摊手，“锁纹丝不动。”

台下有人问：“要是开了呢？”

红袍男人笑了：“开了，便获得第三关的通行证”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一关，没有技巧，没有取巧，全凭二位之间的……那份东西。”

他没有说“感情”这个词，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懂。

白鹤眠看着那块青石板，歪了歪头，似乎在琢磨那个“同心锁”是怎么开的。

王林站在她身边，面色平静，但目光落在那些符文上时，眉心微不可查地跳了一下。

他对阵法有所涉猎，能看出这块石板的原理并不复杂，它检测的不是爱意，不是深情，而是“同步”，两个神识在同一时刻、对同一事物产生相同的反应，频率一致，锁便开启。

这对他来说不难，他本就与她心意相通，至少在“想要保护她”这件事上，从无二心。

但问题是，石板检测的是此刻的同步率，而此刻，他的心思很乱。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的本体在暗中注视着这一切，分身站在她身边，本体隐于暗处，两个“他”同时感知着她的存在，同时涌动着对她的爱意与占有，这份分裂让他无法做到心无杂念，而石板需要的就是纯粹的同步。

王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他不能输，不是因为输不起，是因为她那么想要那个铃铛，他不想让她失望，不想看她的眼睛黯淡下来。

“第十七组！”红袍男人喊道。

王林走上前，白鹤眠也跟着上前，她看了看石板那个凹槽，又看了看王林，忽然伸出手，将自己小小的手掌放了进去，王林紧随其后，将右手放入另一个凹槽。

掌心贴上去的瞬间，石板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光芒如水波般从凹槽处向四周扩散，覆盖了整个石板，然后锁的轮廓亮了，但只亮了一半。

左边亮了，右边暗着，红袍男人皱了皱眉，台下的观众也安静了下来，白鹤眠低头看着那半明半暗的锁，没有急，也没有慌，她只是微微侧头，看向王林。

她能感觉到，他的掌心在发烫，不是因为阵法，是因为他此刻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很多。

白鹤眠忽然开口：“王林…”

王林低头看她，她正仰着脸，目光清澈，没有责备，没有疑问，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你在想什么呢？”她问，声音不大，刚好够他听见。

王林沉默了，他在想什么？他在想分身与本体，在想那片无时无刻不在涌动的嫉妒，在想自己是否配得上她的纯粹，在想——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将另一个“他”也当成了他，这些念头太乱，也太重，无法说出口。

白鹤眠见他不说话，也不追问，她只是收紧了放在凹槽里的手，然后用另一只手，那只没有放入石板的手，轻轻覆上了他放在石板上的那只手的手背。

她的手很小，很软，很暖。

“没关系…”她笑着说，“锁不锁的无所谓，我知道你在就行了。”

王林的呼吸一滞。

那些纷乱的念头，那些自我撕扯的嫉妒，那些关于分身与本体的纠结，在那句话面前，像是被阳光照射的晨雾，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她在意的从来不是锁，不是铃铛，不是比赛。她只是想和他一起走一段路，想让他知道，她在。

王林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波澜已归于平静，他轻轻翻转手掌，覆在她垫在凹槽里的那只小手上，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纹路贴着纹路，温度交融。

石板上的光芒骤然暴涨，那半明半暗的锁，在这一刻，完整地亮了起来。

从中心到边缘，从锁体到锁扣，每一道纹路都在发光，明亮而炽热，像是被点燃的烛火，又像是被唤醒的心脏。

“咔嚓”一声轻响，锁开了。

红袍男人愣了一瞬，随即高声宣布：“第十七组——通过！”

台下一片哗然，没有人知道刚才那半盏茶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看到白鹤眠伸手覆上王林手背的动作，也没有人听到她说的那句话。

他们只看到锁先亮了半边，又亮了半边，最终开了，有人说是阵法不稳定，有人说是需要时间感应，只有王林自己知道——那不是阵法的延迟，是他的心在那一刻，终于安静了下来，因为她说了没关系。

因为她说了——我知道你在就行了。

他不知道她说的是哪个“你”，是分身还是本体，是此刻站在她身边的这个，还是那个藏在暗处的那个。

但他忽然觉得，答案不重要了，因为无论是哪个他，都只要她还在。

白鹤眠把他的手从凹槽里拽出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确认没有受伤，这才满意地笑了笑，随口说了一句：“走吧，还有继续呢”

王林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握紧了她的手，跟在她身后，走进了灯笼的光里，走进了喧嚣的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