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红袍男人的声音还在广场上空回荡，宣布着十七号选手在第二关的惊人表现。

观众们的目光还停留在王林和白鹤眠身上，有人鼓掌，有人叫好，也有人还在窃窃私语，讨论着方才那场近乎神迹般的默契。

就在这片喧嚣中，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从擂台另一侧传来——

“噗通！”

水花四溅。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右边水道的中段，一个穿着绛红色衣裙的女子正狼狈地趴在浮板上，裙子湿透了大半，头发上挂着水草，脸色涨得通红。

她身边不远处，她的夫君一个敦实的圆脸男子正手足无措地站在水道边，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惊恐再到心虚，转换得比翻书还快。

“你干什么！”女子抬起头，怒目圆睁，声音尖得能划破夜空，“你往左跳干什么！你没看到我这边是往右吗！”

圆脸男子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我、我以为你也会往左……”

“我拿什么往左！你那边机关是我这边的反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女子气得拍水，溅了自己一脸，“我们刚才说好的！看左边机关的提示！左边！左边！你脑子呢！”

“我、我紧张……”圆脸男子搓着手，声音越来越小，“你一紧张我就紧张，我一紧张就忘了……”

“忘了？你把我扔水里你跟我说忘了？”

“我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的你都把我整成这样了，你要是故意的我是不是得游回娘家？”

观众们起初还忍着笑，听到“游回娘家”这句，终于绷不住了，笑声像开了闸的洪水，哗啦啦地涌出来。

白鹤眠也被逗笑了，趴在王林胳膊上，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她小声说：“那个姐姐真的是好可爱…”

王林低头看她，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淡淡道：“她夫君确实没做好。”

“那你会吗？”白鹤眠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明知故问的狡黠。

王林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不会，他甚至不需要思考这个问题。

因为他从未将她的安全交给过“默契”或“运气”，他的每一步，都在确认她的位置，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习惯，深深刻入骨髓。

擂台上的闹剧还在继续，湿透的女子终于被夫君拉了上来，她站在擂台上，浑身滴着水，红衣裙贴在身上，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圆脸男子脱下自己的外袍想给她披上，被她一把拍开。

“现在知道献殷勤了？”她咬牙，眼眶却有点红了，“刚才在水里你怎么不来捞我？”

“我、我过不去……”圆脸男子手足无措，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也想过去，可是那水道有禁制，我迈不过去……”

女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气的，是委屈的，她吸了吸鼻子，声音低了下去：“那你至少……至少叫我一声啊……你站在那儿一声不吭，我以为你不管我了……”

圆脸男子愣住了，然后他猛地伸出手，将湿漉漉的她一把拽进怀里，抱得死紧，女子挣了一下，没挣开，便也不挣了，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回家你给我跪搓板。”

“跪，跪，跪什么都行……”圆脸男子的声音发颤，眼眶也红了，“只要你不哭……”

观众们的笑声渐渐小了，许多人看着这对吵吵闹闹又抱在一起的夫妻，嘴角的笑意变得柔软，她靠在王林身边，看着擂台上那对相拥的身影，忽然说了一句：“她也想要他来救她的。”

王林微微侧头看她。

白鹤眠没有看他，目光还落在那对夫妻身上，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她不是生气他走错了路，是生气他没有来找她。”

擂台上，红袍男人终于出面了，打了个圆场，宣布第二关结束，并给了那对落水的夫妻一次重赛的机会，圆脸男子千恩万谢，女子还在抽噎，但已经不再推他的怀抱了。

白鹤眠收回目光，转头看着王林，忽然伸出手，捏了捏他的手指。

“王林…”她小声说，“你要是掉水里了，我一定会跳下去捞你的。”

王林低头，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写满了认真的眸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只是反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缓缓滑过，声音低得像夜风拂过琴弦。

“我知道。”

他的小夫人，从来都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