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渐亮,天边泛起鱼肚白,青蒙蒙的薄雾笼罩着宗门群山,正是弟子们例行早课的时辰,远处隐约传来钟磬之声,悠远而沉静,一声一声,像是敲在人心上。
竹舍内,王林深深看了一眼怀中依旧酣睡的少女,指尖眷恋地拂过她温热的脸颊,最终,还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周身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那属于本体的、深沉浩瀚的力量被悄然收敛、隔绝。
下一刻,躺在白鹤眠身边的,已经变回了那个气息微弱、灵根驳杂的分身,分身自然而然地接替了本体的位置,手臂依旧维持着环抱的姿势,只是眼神深处,少了一丝本体的深邃与偏执,多了一抹属于“记名弟子王林”的沉静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静静看了白鹤眠片刻,然后极轻极慢地抽回那只被她枕得有些发麻的手臂,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像是怕惊醒一只栖息的蝶。
他将被角仔细掖好,指尖擦过她肩头时,顿了顿,最终只是将那缕散落的发丝拢回她耳后。
起身,穿衣,推门。
每一个动作都无声无息。
晨风扑面而来,带着山间草木的清气,他站在廊下,闭了闭眼,才迈步走向传功堂。
传功堂内,檀香袅袅,青烟缭绕。
王林如同往常一样,坐在角落不起眼的位置,垂眸听着台上长老讲解基础道法,周围的弟子或专注,或走神,无人留意这个资质有些低劣的同门。
然而,无人知晓,这具看似专注的躯壳之下,心神早已飘远。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清晨的画面——
本尊怀中那温软真实的触感,她睡梦中无意识的依赖蹭动。
那声带着浓浓睡意、却清晰无比的“愿意呀……”
以及……本尊在那瞬间,灵魂传来的、几乎要将他这具分身也一同点燃的剧烈震颤与狂喜。
他放在膝上的手,几不可查地微微蜷缩,指尖掐进掌心
他即是本体,本体即是他,本体的感受,
本尊的每一分感受,他都感同身受,那份巨大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情感洪流,同样冲击着他这具分身的意识,不分彼此。
他品尝着本尊的狂喜,体会着本尊的震颤,承受着本尊所有汹涌到无处安放的情绪。
原来……被那样毫无保留地信任和依赖,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听到她说“愿意”,会让心脏产生如此距离的共鸣。
可是……
他的目光掠过传功堂雕花的窗棂,越过晨雾弥漫的庭院,望向竹舍的方向。
此刻的她,应该还在熟睡吧?被角有没有被踢开?梦里会不会有他?
一种微妙的、带着几分自嘲的荒谬感,混杂在那汹涌的情感洪流中,悄然滋生,像藤蔓一样攀附上心头。
本尊在嫉妒分身。
而分身……此刻竟也有些理解了本尊的嫉妒。
他这具“弱小”的分身,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她纯粹的亲近,而真正拥有力量、谋划一切的本体,却只能如同影子般,在短暂的时刻偷取这份温暖。
长老讲解的声音仿佛隔了一层厚重的水幕,变得模糊不清,只余下嗡嗡的余韵在耳畔回响。
王林垂着眼睑,脊背挺直,纹丝不动,看起来是再认真不过的弟子。
可他的心神,早已被那个还在竹舍中安睡的少女完全占据。
她睡得好吗?被子有没有踢开?梦里会笑吗?
如果她醒来发现身边是“他”,会像往常一样,迷迷糊糊地亲过来吗?
她说的“愿意”,如果是在清醒的时候,还会如此毫不犹豫吗?
一个个问题,如同气泡般从心底冒出,搅得他这具本该冷静执行任务的分身,也难得地心绪不宁起来。
檀香的青烟在晨光中袅袅升腾,长老的声音依旧不急不缓。
早课的时间,从未如此漫长。
漫长得像是要将这满室的寂静,都熬成一声无法宣之于口的叹息。
(本尊不出现时,分身称呼一样是王林,这里增加的一点小设定,分身跟本尊的所有的感觉感受是连在一起的,包括爱,突发情况明天补上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