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码头仓库的枪声和爆炸,被巧妙地掩盖了过去。
工部局和总董府对外宣称是“煤气管道意外泄露引发小型爆炸”,并加强了相关区域的巡逻,安抚民众。
但对租界真正的权力阶层和消息灵通者而言,那晚的交火如同一声沉闷的丧钟,敲响了最后的警报。
乔楚生被送回巡捕房医务室处理伤口。
子弹造成的撕裂伤不算致命,但失血和爆炸冲击让他脸色苍白,精神却异常亢奋。
路垚和白幼宁看到他染血的衬衫和绷带,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我没事。”乔楚生挥开试图扶他躺下的医生,目光紧锁着路垚,“仿制品被识破了,但对方反应激烈,直接灭口了带去的‘锁匠’。这说明两点:第一,‘V-5’对他们至关重要,不容有失;第二,他们内部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识别真伪的方法,或者……那个‘锁匠’本身就是个幌子,他们根本不在乎。”
路垚强迫自己从担忧中抽离,快速分析:“仿制品在硅基载体和惰性溶液上做到了极致,除非他们有专门检测‘有效载荷’激活状态的设备,或者……他们知道真品有某种我们没发现的‘标记’。比如,某种只有特定条件下才显现的荧光,或者极其微量的示踪元素。”
“还有那个‘锁匠’,”白幼宁忍着害怕,提出疑问,“如果真是掌握核心技术的,他们会这么轻易杀掉?会不会只是个替死鬼,用来迷惑我们,或者……他们真正的技术人员根本不在上海,或者已经转移了?”
乔楚生沉吟:“都有可能。但无论如何,这次接触证实了‘黑鸦’的凶残和果决,也说明他们最后的行动已进入读秒阶段。我们没有下一次试探的机会了。”
伤口处理好,乔楚生换上一件干净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领口,遮住了绷带。他召集了所有骨干巡捕,也包括路垚和白幼宁。
“距离成果展开幕,还有不到十二小时。”乔楚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黑鸦’的目标极可能是东亚大厦顶层的宴会。他们可能使用‘V-5’进行靶向攻击,也可能使用常规爆炸物制造混乱,或者两者结合。我们不知道他们的具体计划、人员数量、武器藏匿地点,但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探长,工部局和总董府那边……”一名老巡捕担忧道,“他们似乎不想我们插手核心安保。”
“他们不想,我们就不能去吗?”乔楚生眼神冷冽,“租界的安全,不是总董一个人的事,更不是那家瑞士公司能包揽的。我们巡捕房的职责是保护所有居民的安全,包括那些赴宴的达官贵人。阿升,你带一队人,以加强周边治安、排查安全隐患的名义,进驻东亚大厦下层及周边建筑,重点监控通风系统、水电管道、货运电梯以及所有可能匿藏人或物品的角落。记住,低调,不要和塞科公司的人发生正面冲突,但必须掌握他们的布防情况和人员动向。”
“是!”阿升领命。
“老陈,你带人继续追查陈默和那三个蒙面枪手的下落,以及所有与暮色诊所、圣玛丽医院旧案、还有那个德国霍夫曼教授可能有关的线索,哪怕是蛛丝马迹。同时,严密监视租界内所有私人诊所、药房、化学用品店,特别是近期有异常采购或人员出入的。”
“明白!”
“路垚,”乔楚生看向他,“你留在巡捕房,作为技术支援和情报中枢。我们需要你破解‘V-5’的秘密,找出它可能的‘靶点’究竟是什么,以及如何防范或干扰。所有前方传回的信息,幼宁会协助你整理分析。另外,想办法和路幼琳取得联系,她可能是目前唯一一个可能从总董府内部给我们提供信息的人了。但要小心,确保安全。”
路垚重重点头:“好。”
白幼宁急道:“乔大哥,我做什么?”
“幼宁,你负责通讯和协调。利用你父亲的关系和记者的渠道,保持与各方非正式的信息沟通。同时,准备好一旦出事,如何最快速度将真相公之于众。”乔楚生看着她,“这可能比直接面对枪口更危险,你能做到吗?”
白幼宁挺直脊背,眼神坚定:“能!”
部署完毕,众人立刻分头行动。时间,成了最奢侈也最残酷的资源。每一分,每一秒,都仿佛能听到命运齿轮咬合的咔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