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垚回到那间临时办公室兼实验室,再次面对“V-5”的谜题。这一次,他换了个思路。如果“钥匙”的“锁”是特定的遗传靶点,那么总董家族,或者他们想清除的其他目标家族的基因信息,“黑鸦”是如何获得的?圣玛丽医院?不,那里更多的是普通病人和外科记录。医学院?捐赠样本?
他忽然想起安德森教授提过的“HLA单倍型”。这种信息通常来自血液或组织样本。大规模的样本采集……除了医院,还有哪里?
“血库!”路垚猛地站起来。租界有红十字会血站,也有为富人服务的私人健康检查机构,它们会保留捐献者或客户的血液样本和基础健康数据!
他立刻打电话给白幼宁,让她通过关系查询租界内主要血站和高端体检中心,特别是总董家族以及工部局几位主要董事可能使用的机构,近期是否有异常的数据调取、样本失窃,或者不寻常的“研究合作”。
等待回复的间隙,路垚再次仔细检查“V-5”的安瓿瓶。他之前用各种光谱分析过,没发现异常。但如果是只有在特定化学或物理条件下才显现的标记呢?比如……酸碱度变化?温度变化?或者,需要另一种物质作为“显影剂”?
他尝试用极稀的酸、碱、不同温度的生理盐水去测试安瓿瓶外壁和瓶塞。当用温热(接近人体温度)的弱碱性缓冲液擦拭瓶塞上特定部位时,奇迹发生了——那里浮现出几个几乎肉眼难辨的、淡蓝色的荧光数字和字母:“S27-05-L”。
“S27-05-L……”路垚心跳加速。S?样本(Sample)?序列(Sequence)?还是地点代号?27-05,像是日期,但又不太像。L可能是批次,或者目标分类?
他立刻将这个发现告诉了乔楚生(通过内部电话,乔楚生已秘密抵达东亚大厦附近的一处临时指挥点)。
“‘S27-05-L’……”乔楚生重复着,大脑飞速运转。S……他突然想起,总董府的私人医生姓孙,英文名好像就是Sun……不,太牵强。27-05……如果是日期,五月二十七?但现在是七月。或者,是某种编号。
就在这时,白幼宁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带着急切:“路垚!查到了!租界一家叫‘康健人生’的高级私人健康管理会所,两个月前曾以‘合作研究’的名义,向一家注册在瑞士的‘欧洲生物多样性基金会’提供了大量匿名化处理的客户血液样本和数据,其中就包括总董家族以及好几位工部局董事的长期健康档案!那家瑞士基金会,背后的主要资助方非常神秘,但有线索指向……德国!”
瑞士基金会……德国背景……与孙济仁的留学地和理论源头吻合!“‘黑鸦’通过这个渠道,合法或非法地获取了目标人群的遗传信息!”路垚几乎可以肯定,“‘S27-05-L’,很可能就是这批样本中,对应总董或某个特定目标的编号!‘V-5’就是根据这个‘S27-05-L’的基因蓝图,设计的‘钥匙’!”
那么,“L”可能代表“Leader”(首领)?还是某个姓氏缩写?
“立刻查那家‘康健人生’会所现在的负责人和经手人!还有那个瑞士基金会在上海的联系人!”乔楚生在电话那头命令道。
“已经派人去了!”白幼宁回答,“但对方很警惕,会所负责人昨天突然‘出国度假’了。瑞士基金会那边只有一个空壳代理处,早就人去楼空。”
线索再次指向死胡同。但至少,他们弄明白了“钥匙”的工作原理,也知道了“黑鸦”为这次行动进行了何等周密和长远的准备。这反而加深了无力感——对手不是一个临时起意的犯罪团伙,而是一个有着偏执理念、雄厚资金、专业技术支持,并且谋划已久的国际性阴谋网络。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下午三点,距离晚宴开始只剩四小时。东亚大厦周边已经开始戒严,巡捕房的外围警力就位,塞科公司的安保人员更加密集地出现在各个出入口和制高点,气氛肃杀。
阿升传来消息:大厦内部一切“正常”,塞科公司的人看守严密,他们无法进入核心区域。通风系统控制室被双重锁死,有专人把守。后厨、货梯等区域的检查也未发现明显异常。但阿升提到一个细节:塞科公司的部分人员,在搬运一些标有“音响设备”的箱子进入顶层时,神色似乎有些过于紧张,而且箱子的大小和重量,与常规音响设备不太匹配。
“音响设备?”路垚在电话里反问,“他们可能把武器或者病毒释放装置伪装成音响设备运进去!”
“我们也怀疑,但没有证据,塞科公司不让碰。”阿升无奈道。
“总董府那边有什么动静?”乔楚生问。
白幼宁回答:“路幼琳……她主动联系我了。用了一种很隐秘的方式,约我在一家她很信任的裁缝铺见面。我正要过去。”
“小心!”乔楚生和路垚同时提醒。
“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