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捕房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两名同僚的遇害,像冰水浇在每个人心头,愤怒与寒意交织。
乔楚生亲自带人收敛了遗体,安抚了家属,没有多说一句煽动的话,但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凝聚的风暴,让所有手下都明白,探长动了真怒。
路垚被勒令留在相对安全的巡捕房内部,这让他焦躁又无奈。
他理解乔楚生的保护,但眼睁睁看着时间一分一秒逼近七月廿七,而自己只能困在房间里对着资料苦思冥想,这种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白幼宁同样被限制行动,但她利用电话和有限的访客渠道,依然努力编织着信息网络,同时担忧着乔楚生的安危。
乔楚生带着阿升等几名骨干,换上了不起眼的工装,如同检修工人般混入了东亚大厦。
这座新落成的摩登建筑内部光鲜亮丽,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黄铜电梯门反射着冷光。
他们以检查电路和消防设施的名义,逐层探查。
大厦管理方得到了工部局的某种授意,对他们的“检查”颇为配合,但也仅限于公共区域和基础设施。
顶层的宴会厅和观景平台区域,已被提前封闭,由穿着深蓝色制服、胸前绣有复杂盾形徽章的瑞士安保公司人员把守,他们身材高大,神情冷峻,佩戴着耳麦和明显的武器,拒绝任何非授权人员靠近,连乔楚生出示巡捕房证件也被礼貌而坚决地挡回。
“先生,顶层区域已由我方全权负责安保。这是客户的要求。贵方的职责是外围治安,请勿越界。”为首的安保队长操着略带口音的英语,语气不容置疑。
乔楚生没有硬闯,只是深深看了对方一眼,记住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和徽章上的细节。
他退到下层,通过消防通道、通风管道图纸和目测,在脑海中构建着顶层的空间结构和可能的进出路径。
宴会厅宽敞,连接着环绕的观景平台,平台外侧是玻璃护栏。
如果“黑鸦”选择这里动手,投放病毒气溶胶的可能性很大,借助中央空调系统或者直接在平台上释放。
引爆炸弹则会选择承重结构或人群最密集处。
“通风系统的主管道在这里,控制室在B2层。”阿升低声汇报着探查到的信息,“电梯井、水电管道都检查过了,暂时没发现异常安装物。但那些瑞士佬守得太紧,很多地方我们没法细看。”
乔楚生点点头。
对方防范严密,反而说明此地的重要性。
他吩咐阿升留下两个机灵的兄弟,伪装成清洁工或维修工,在大厦内持续观察,特别注意安保人员的换班规律、物资运送以及任何可疑人员的出入。
离开东亚大厦,乔楚生没有回巡捕房,而是让车子驶向了总董府。
这一次,他没有提前通报,直接到了府邸侧门——这里通常是工作人员和访客车辆出入的通道。
果然,他刚接近,就被总董府的护卫拦下。
这些护卫并非巡捕,而是总董私人雇佣的,有些甚至是退伍军人或拳师,眼神警惕。
“乔探长?请问有何贵干?总董今日不见客。”护卫头目认得乔楚生,语气还算客气,但挡在门前的身形没有丝毫退让。
“我有紧急公务,关于近日租界安全,必须面见总董。”乔楚生沉声道。
“抱歉,没有预约,总董不会见。您可以先联系总董办公室。”护卫头目公式化地回复。
乔楚生知道硬闯不明智,他目光扫过护卫身后的庭院,忽然开口:“那么,请通报一声,就说乔楚生为‘故人之物’而来,想问总董一句话。”
护卫头目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说辞,犹豫片刻,还是示意一名手下进去通报。
等待的时间不长不短。
乔楚生站在门前,感受着来自暗处好几道目光的审视。
总董府比他想象的还要戒备森严,可见其主人内心的不安。
片刻后,那名手下回来,在头目耳边低语几句。
护卫头目神色微动,对乔楚生侧身:“乔探长,请跟我来。总董在偏厅等您。”
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侧门穿过一条回廊,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偏厅。
厅内陈设雅致,燃着檀香。
总董坐在一张黄花梨木的圈椅里,手里端着一盏盖碗茶,看到乔楚生进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不悦。
“乔探长,真是稀客。你说有‘故人之物’?不知指的是什么?”总董放下茶盏,没有让座,语气带着上位者的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