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医之谜

孙济仁被押回巡捕房，关进了最里间的审讯室。

他没有反抗，脸上始终挂着那种令人不适的、空洞又狂热的表情，嘴里反复念叨着“清洗”、“进化”、“新世界”之类的词句，对审讯人员的问话置若罔闻。

乔楚生站在单向玻璃后面，观察着他，眉头紧锁。路垚站在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玻璃，同样面色凝重。

路垚“典型的偏执型妄想，伴有明显的夸大和宗教性幻想。”

路垚“他把自己当成了某种‘净化世界’的执行者，或者‘新人类’的缔造者。但以他的医学背景和刚才表现出的身手，这不像是纯粹的精神疾病能解释的……更像是被系统性地灌输和训练过。”

乔楚生“训练？”

乔楚生看向他。

路垚“‘黑鸦’组织需要的是能执行精密计划、制造恐慌的‘医生’，不是一个单纯的疯子。”

路垚“托马斯提到‘乌鸦医生’是病毒研制者，如果孙济仁就是‘乌鸦医生’，他一个人完成从研制到投放的全部策划和执行？可能性不大。他背后，肯定还有人在引导、提供资源，甚至可能用某些手段控制了他的思想。”

这时，白幼宁拿着一份资料匆匆走进观察室。

白幼宁“乔大哥，路垚，我查到了孙济仁的一些情况。”

白幼宁“他确实是孙老先生的独子，三年前从德国柏林大学医学院留学归来，据说成绩优异，专攻微生物学和病理学。回国后，先在圣玛丽医院工作过半年，但后来因为……因为用病人做激进的‘新疗法’实验，被医院开除。孙老先生花了不少钱才把事情压下去，之后孙济仁就很少公开露面，只说是身体不适在家休养。”

路垚“激进实验……”

路垚捕捉到关键信息。

路垚“看来他的偏执倾向，在留学期间或者回国后不久就显现了。被开除对他打击可能很大，也切断了他正规的医学研究途径。这或许就是‘黑鸦’趁虚而入的时机。”

乔楚生掐灭手中的烟。

乔楚生“那个皮箱的来源查了吗？”

白幼宁“正在查，巡捕房的兄弟在走访附近店铺。另外，回春堂那边也派人去询问孙老先生了，不过……”

白幼宁犹豫了一下。

白幼宁“孙老先生得知儿子被抓，当场晕了过去，现在还没醒。小学徒说他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少爷最近半年经常半夜出门，神神秘秘的。”

乔楚生“半夜出门……”

乔楚生沉吟。

乔楚生“走，去审讯室看看。”

审讯室内，灯光惨白。

孙济仁被固定在椅子上，眼神涣散地看着天花板，嘴角时不时抽动一下，像是在无声地笑。

乔楚生拉过椅子，坐在他对面，开门见山。

乔楚生“孙济仁，谁给你提供的实验室？谁给你的病毒样本和配方？”

孙济仁眼珠缓缓转动，落在乔楚生脸上，却没有聚焦。

孙济仁“实验室？神的旨意就是我的实验室……样本？这污秽世界的一切，都是样本……”

路垚靠在门边，忽然插话。

路垚“柏林大学医学院的霍夫曼教授，你还记得吗？”

孙济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虽然立刻恢复了原状，但一直观察他的路垚和乔楚生都注意到了。

路垚继续用平静的语调说。

路垚“我有个朋友也在柏林大学待过，提起过霍夫曼教授。听说他对‘优生学’和‘种族净化’理论非常痴迷，因此在学术界颇受争议，甚至被一些极端组织奉为圭臬。你在他的指导下学习过，对吗？”

孙济仁的呼吸略微急促起来，他猛地转头盯着路垚，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除空洞狂热之外的情绪。

一种被触及隐秘的激动和警惕。

孙济仁“你……你知道霍夫曼教授？不……你不配提起他！他是先知！是引领人类走向纯净未来的灯塔！”

路垚“所以，是他给了你最初的‘启示’？”

路垚步步紧逼。

路垚“还是说，是某些信奉他理论的组织，在你被医院开除、走投无路的时候找到了你，给了你继续‘研究’的机会，甚至许诺你一个实践‘伟大理想’的舞台？”

孙济仁“不是走投无路！是神的选择！是进化之路的召唤！”

孙济仁激动起来，试图挣脱束缚。

孙济仁“你们这些愚昧的、被旧世界污染的蝼蚁，根本不理解！清洗是必要的！只有最纯净的菌株才能存活，只有最适应新环境的‘人’才有资格……”

乔楚生“那个组织在哪里？‘黑鸦’的核心成员是谁？”

乔楚生打断他的呓语，声音冰冷。

乔楚生“谁指使你在水厂投毒？除了病毒，还有什么计划？”

孙济仁又笑了起来，带着一种扭曲的优越感。

孙济仁“核心？你们永远找不到……‘乌鸦’无处不在，我们是影子，是渗透在旧秩序每一个脓疮里的清道夫……水厂？那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告，一个开始……真正的盛宴，还在后面……”

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脸色由苍白转为不正常的潮红，身体也开始痉挛。

路垚“不对劲！”

路垚上前一步。

乔楚生也立刻起身，喝令守在外面的巡捕。

乔楚生“叫医生！”

然而已经晚了。

孙济仁的咳嗽越来越急，嘴角溢出带着泡沫的鲜血，瞳孔迅速放大。

不过十几秒钟，他的头就歪向一边，彻底没了声息。

赶来的医生检查后，沉重地摇头：“初步判断是急性氰化物中毒，应该是早就服下了缓释毒囊，时间到了就发作。”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唯一的线索，就这么断了，而且是以如此决绝的方式。

白幼宁“他们连自己人都灭口……”

白幼宁感到一阵寒意。

路垚蹲下身，仔细查看孙济仁的指甲缝和皮肤，又凑近闻了闻他身上残留的极其微弱的气味。

路垚“除了氰化物，还有别的……一种很淡的、混合着草药和化学制剂的味道。这种味道，我在霞飞路那个洋楼的病毒箱子附近也闻到过。”

乔楚生“你的意思是，孙济仁接触过原始病毒，可能参与制备，但他未必是唯一的研制者，甚至可能不是主要研制者？”

路垚“对。他的理论知识和偏执信念或许被利用了。真正掌握核心技术和全局计划的，另有其人。而且，”

路垚站起身，脸色严峻。

路垚“他临死前说‘真正的盛宴还在后面’。如果水厂投毒只是个‘警告’或‘开始’，那他们真正想干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