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楚生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心中的不安在扩大。
孙济仁死了,病毒样本大部分被毁或控制,但“黑鸦”组织显然没有伤筋动骨,他们的阴谋只是露出了冰山一角。
乔楚生“立刻排查孙济仁过去半年所有可能的活动轨迹和联系人。重点查他离开圣玛丽医院后的行踪,尤其是与境外可疑人员或组织的联络。还有,那个棕色皮箱的来源,必须查到。”
乔楚生下令。
乔楚生“幼宁,你通过报社的关系,留意最近租界内有没有异常的疾病传闻,或者关于‘净化’、‘新秩序’之类的地下言论。”
白幼宁“好!”
路垚揉了揉眉心。
路垚“我需要回一趟公寓,有些关于病毒传播和自来水系统处理的资料,我的书里有。另外,我得给英国的同学发个电报,问问柏林大学那边霍夫曼教授的详细情况,以及他是否真的和某些极端组织有牵连。”
乔楚生点头。
乔楚生“我派人送你回去,注意安全。”
路垚摆摆手。
路垚“不用,我……”
话没说完,看到乔楚生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好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路垚“……好吧。”
他知道,乔楚生是担心“黑鸦”还有后手。
孙济仁暴露并被灭口,组织很可能会清理其他关联线索,甚至对调查者进行反扑。
路垚离开后,乔楚生独自在办公室里,对着摊开的地图和案件卷宗,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烟灰缸很快堆满了烟蒂。白幼宁轻轻推门进来,端着一杯热茶放在他桌上。
白幼宁“乔大哥,别太累了。路垚他很聪明,我们一定能找到线索的。”
乔楚生抬眼看她,少女眼中是真切的关心和信任。
他嗯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微苦的液体滑入喉中,稍微驱散了些疲惫。
乔楚生“幼宁,”
乔楚生“记者这行,很危险。尤其是牵扯到这种案子。”
白幼宁挺直脊背。
白幼宁“我不怕!我父亲总说我胡闹,但我觉得,把真相告诉民众,让黑暗暴露在光下,这才是记者该做的事。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白幼宁“我想帮你们。你和路垚,都在做很了不起的事。”
乔楚生看着眼前这个充满朝气和正义感的女孩,仿佛看到了几年前那个刚从青帮脱身、一心想走正道的自己。
只是,这条路上的荆棘和黑暗,远非她此刻所能想象。
乔楚生“保护好自己。”
最终,他只说了这四个字。
深夜,路垚的公寓里。
台灯下,路垚面前摊着几本厚重的医学和化学专著,还有他从英国带回来的笔记。他眉头紧锁,铅笔在纸上飞快地演算着。
路垚“氰化物中毒症状符合……但孙济仁指甲缝里的微量残留物,混合了至少三种不同的植物碱和金属离子……这不像是一般毒囊会用的复杂配方……倒像是……某种‘标记’或者‘仪式’的成分?”
他又翻出从霞飞路爆炸现场带回的一小块烧焦的布料(上面沾有病毒挥发出的极微量气体冷凝物),小心地刮下一点粉末,用自己带来的简易试剂检测。
路垚“果然……有相似的非必要添加成分。”
路垚揉了揉鼻梁。
路垚“‘黑鸦’不仅在制造恐慌,他们可能在用病毒和毒药……进行某种扭曲的‘筛选’或‘标志’。孙济仁是他们的‘作品’,也是他们的‘祭品’?”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
如果对方的动机不仅仅是利益或权力,而是混合了极端理念的疯狂实践,那将更加难以预测和防范。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租界星星点点的灯火。
这个繁华与腐朽并存的都市,像一艘行驶在黑暗波涛上的巨轮,而水下,嗜血的鲨群已经亮出了獠牙。
第二天一早,路垚顶着两个黑眼圈来到巡捕房,把自己的发现和分析告诉了乔楚生。
乔楚生听完,沉默片刻。
乔楚生“你的意思是,‘黑鸦’可能是一个带有某种邪教色彩的极端组织,而不仅仅是犯罪集团?”
路垚“极有可能。”
路垚点头。
路垚“霍夫曼教授的‘优生学’理论本身就很容易被扭曲成种族主义和社会达尔文主义的工具,成为某些人实施恐怖活动、追求极端‘净化’目标的借口。孙济仁就是被这种理论俘获的典型。他们需要的不是钱,而是‘改变世界’的疯狂实践。这样一来,他们的行为逻辑会更不可理喻,破坏性也可能更大。”
正说着,白幼宁拿着一份刚出的《沪上小报》跑了进来,脸色发白。
白幼宁“乔大哥,路垚,你们看这个!”
那是一份不入流的小报,头版用耸人听闻的标题写着:《神秘“黑鸦”宣言:涤荡污秽,七日维新!》下面刊登了一封措辞狂乱、充满宗教隐喻和暴力威胁的公开信,宣称旧世界(特指租界现有秩序)已病入膏肓,唯有经过“黑鸦”的“净化”,才能迎来“新生”。信末警告,七日内若“污秽之源”(具体指代不明)不除,更大规模的“神圣清洗”将降临,并画着一个巨大的、滴血的黑色乌鸦图案。
乔楚生“这报纸哪来的?”
乔楚生一把抓过报纸。
白幼宁“报童在租界各处散发,很多地方都有了!虽然主流报纸还没报道,但已经在私下流传了!”
白幼宁“这简直就是战书!”
路垚快速浏览着那封“宣言”,手指在几行字上划过。
路垚“‘盘踞在东方明珠上的毒瘤’、‘汲取民脂民膏的寄生者’……这指向性虽然模糊,但结合他们之前的行动和孙济仁的呓语,恐怕是针对租界高层,甚至是……总董这类人物?”
乔楚生眼神骤然冰冷。
他想起了托马斯曾提到的“总董与鸦片贸易”的传闻,虽然之前因病毒案暂时搁置,但若“黑鸦”的真正目标是铲除他们眼中的“旧秩序毒瘤”,那么掌握租界巨大权力和资源的总董府,无疑是最显眼的靶子。
而将“净化”与“七日”联系起来,一股寒意顺着乔楚生的脊椎爬升。
今天,是孙济仁被抓、水厂投毒未遂的第二天。
距离“宣言”中的“七日之期”,还有五天。
新的风暴,以更嚣张、更疯狂的方式,露出了狰狞的轮廓。
这一次,目标可能直指租界权力核心,而他们手中的线索,却再次变得扑朔迷离。
乔楚生“立刻去查这小报的印刷点和分发渠道!幼宁,利用你的关系,查查租界最近有没有其他类似的极端言论传播。路垚,”
乔楚生看向他。
乔楚生“恐怕得请你再仔细研究一下那‘宣言’,看看里面有没有隐藏的密码或者地理信息。另外,我们需要重新评估‘黑鸦’的所有已知行动,找出他们真正的模式和下一个最可能的目标。”
巡捕房里气氛空前紧张。
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一连串案件,而是一场正在酝酿的、旨在颠覆租界秩序的疯狂风暴。
时钟滴答作响,五天的倒计时,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