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闸北区不如租界中心繁华,街道略显昏暗。
回春堂的匾额在檐下灯笼的映照下泛着古旧的光泽。店里还有零星抓药的客人。
乔楚生三人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对面的茶馆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观察。路垚拿着个望远镜,装模作样地看街景,实则盯着药铺门口。
白幼宁“孙老先生看起来要打烊了。”
果然,不一会儿,学徒开始上板关门。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深灰色长衫、戴着礼帽、提着一个旧式皮箱的男人,匆匆走到门口,跟小学徒说了几句,小学徒似乎有些为难,回头朝里面喊了一声。
片刻,须发皆白的孙老先生走了出来。
路垚调整望远镜焦距,紧紧盯着那个男人。
男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身形偏瘦,走路时,左腿似乎确实有那么一丝不协调。
路垚“左腿……”
路垚低语。
乔楚生也注意到了。
只见那男人递给孙老先生一张药方,孙老先生借着门口灯光看了看,点点头,侧身让他进了店,随后门板被最后一块上好。
白幼宁“进去了。”
白幼宁紧张地攥紧了手。
乔楚生“等。”
乔楚生沉声,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扇关闭的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一刻钟后,门板被卸下一块,那个男人走了出来,手里的皮箱似乎沉了些。他左右看看,迅速没入昏暗的街巷。
乔楚生“跟上去。”
乔楚生放下茶钱,三人立刻下楼,远远尾随。
男人很警惕,专挑小巷子走,七拐八绕。乔楚生经验丰富,追踪得很有技巧,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路垚则一路观察着周围环境,默默记下路线。
最终,男人走进了一条死胡同尽头的一间独立小院。院子里有幢二层小楼,隐约透出灯光。
乔楚生“是这里了。”
乔楚生示意两人隐蔽在转角阴影里。
路垚看着那小楼,忽然说。
路垚“这地方……离公共租界的西区水厂不太远。”
乔楚生眼神锐利起来。
西区水厂,正是供应租界大部分区域自来水的主要工厂之一。
就在这时,小院的门突然又开了。
出来的不再是那个长衫男人,而是一个穿着白大褂、脸上赫然戴着一个骇人鸟嘴面具的身影!他手里拎着的,正是那个棕色皮质手提箱,角上的金属包边在月光下反射着冷光。
白幼宁“‘乌鸦医生’!”
白幼宁差点低呼出声。
鸟嘴面具人朝着西区水厂的方向,快步走去。步伐迅捷,丝毫看不出腿脚不便。
路垚“他换装了,箱子没换。”
路垚“刚才进去那个,可能只是助手或者伪装。这才是正主!”
乔楚生当机立断。
乔楚生“幼宁,你立刻回巡捕房调人,直接来西区水厂!路垚,跟我跟上他,不能让他靠近水厂!”
白幼宁知道情况紧急,用力点头
白幼宁“你们小心!”
转身就跑向大路去叫车。
乔楚生和路垚则悄无声息地跟上了那个白色的、在夜色中如同鬼魅般的鸟嘴身影。
距离水厂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厂内机器运转的沉闷轰鸣。
鸟嘴面具人在距离水厂围墙还有百米左右的一片小树林边停了下来,打开手提箱,开始摆弄里面的东西。
借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能看到那是几个连接着定时装置的玻璃罐,罐内幽幽的绿色液体,正是他们寻找的病毒!
路垚“他准备在这里投放?通过空气?还是……”
路垚大脑飞速计算着风向、距离和水厂内部管道结构。
乔楚生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他压低声音对路垚说。
乔楚生“我去制服他,你找机会破坏那些装置。小心,他可能有武器。”
路垚手心出汗,但还是点头。
路垚“你……你也小心。”
乔楚生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从阴影中猛然窜出,直扑“乌鸦医生”!
鸟嘴面具人反应极快,听到风声立刻转身,手中寒光一闪,竟是一把手术刀!他格开乔楚生的一拳,动作狠辣专业,直刺乔楚生咽喉。
乔楚生侧身躲过,反手擒拿。两人在昏暗的林边空地迅速过了几招。这“乌鸦医生”身手不弱,而且招招致命,显然受过训练。
路垚趁他们缠斗,猫腰靠近那个打开的手提箱。
就在他伸手想去扯断那些连接线时,鸟嘴面具人一脚踹开乔楚生,手术刀脱手飞出,直射路垚面门!
乔楚生“路垚!”
乔楚生瞳孔一缩。
路垚下意识偏头,手术刀擦着他的耳朵飞过,钉在后面的树干上,刀柄嗡嗡作响。
他惊出一身冷汗,动作却不停,一把扯掉了一个玻璃罐的连接管。
鸟嘴面具人怒哼一声,放弃乔楚生,扑向路垚。乔楚生疾步上前,飞起一脚踢中对方后心。
“乌鸦医生”踉跄前扑,面具差点脱落,他慌忙用手按住。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和纷乱的脚步声,白幼宁带着巡捕房的人赶到了!
鸟嘴面具人见势不妙,猛地将手提箱往地上一摔,几个玻璃罐滚落出来。他掏出一个小型引爆器。
路垚“他要同归于尽!”
乔楚生扑过去死死按住对方的手,两人在地上翻滚扭打。引爆器脱手飞出,落在草丛里。
巡捕们迅速围了上来,枪口对准“乌鸦医生”。乔楚生趁机一把扯下了他的鸟嘴面具。
面具下的脸,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张苍白、清秀甚至有些书卷气的脸,年纪不过三十上下,眼神却空洞而疯狂,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
白幼宁“孙……孙老先生的大儿子?”
白幼宁难以置信地惊呼。她认得这张脸,回春堂的少东家,孙济仁,据说一直在外留学学医,近期才回上海。
孙济仁看着围住他的人,突然咯咯笑起来,笑声在夜风中令人毛骨悚然。
孙济仁“来不及了……赞美进化……清洗即将开始……”
乔楚生脸色铁青,查看地上摔碎的玻璃罐。
大部分液体渗入了泥土,但有一个罐子只是裂开,绿色的液体正在缓缓流出,渗向的方向……正是水厂围墙的排水沟!
乔楚生“快!堵住排水沟!通知水厂立刻关闭进水阀,全面检测!”
巡捕们手忙脚乱地行动起来。路垚看着那缓缓流动的绿色,又看看被制住后依然喃喃自语、神情癫狂的孙济仁,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病毒,真的被阻止了吗?这个看似找到的“乌鸦医生”,是真的主谋,还是另一个可弃的棋子?
夜色更深,危机如同这蔓延的阴影,似乎远未散去。
乔楚生走到路垚身边,将一件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外套披在他肩上,挡住了夜风。
乔楚生“先回去。清理现场,突审孙济仁。”
路垚拉紧外套,点了点头。
白幼宁也靠拢过来,三人站在一片狼藉的现场,身后是忙碌的巡捕和闪烁的警灯,前方是沉睡中 危机曾如此逼近的城市。
新的谜团,随着“乌鸦医生”身份的揭露,似乎才刚刚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