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躲你,就算你站在他面前,他也装瞎看不见你。
他站在齐嘉豪旁边的时候,齐嘉豪没抬头。
他托人递东西的时候,东西被原封不动退回来。
他发申请的时候,申请石沉大海。
齐嘉豪不想见他。
齐嘉豪在躲他。
不是不想说话,不是不方便,是——不想。
方好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他忽然想起集训的时候,他给齐嘉豪发消息,说“等我回去”。那时候他不知道,回去之后是这样的,那时候他以为,两周而已,能有什么事。
两周而已。
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那个星球杯,放在手心里看了看,又放回去。
窗外的风灌进来,六月的风已经开始带着热气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前,方好去了趟十班。
这次他没进去,也没找人递东西。他站在走廊上,等了一个十班的学生出来,叫住他:“同学,有事麻烦问你一下。”
那男生认得他,最近老来他们班那个:“问什么啊?”
“齐嘉豪最近……怎么样?”
男生愣了一下,表情有点复杂:“你问哪方面?”
“都行。”
男生想了想,压低声音:“他……不太对劲。”
“怎么不对劲?”
“刚转来的时候坐前排,后来我们老班看不惯这么高个子挡着位置,特意调到后面了。现在他上课经常犯困,有时候整节课趴着。作业也不交了,老师问就说不会。上周英语课,老师叫他回答问题,他站起来,站了两秒,忽然就……”
“吐了。”男生说,“当着全班的面,吐了一地。老师都吓坏了,赶紧让同学扶他去医务室。后来班主任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说没事,就是有点恶心。”
方好没说话。
“还有一次,”男生继续说,“体育课自由活动,他一个人坐在操场边上,坐了整整一节课。我们班有人过去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就想坐着。后来那人跟我说,他当时脸色特别差,跟纸一样白。”
“就这些?”方好的声音有点哑。
“还有,”男生看他一眼,“上周他妈妈来过一次,走廊里好像吵起来了,那声音大的我们班都听见了,他妈后来走了,他进教室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我们班没人敢问。”
方好靠在墙上,好一会儿没动。
“那个……”男生犹豫了一下,“你是不是他以前班的朋友?”
方好没回答。
男生等了等,见他没说话的意思,转身走了。
方好站在走廊上,夕阳照过来,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方好站了很久。
直到铃响,他才回过神来,往A班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
齐嘉豪妈妈的电话,他存过。冬令营之后,齐嘉豪妈妈加过他微信,说过几次话后,把他删了,但号码他记得。
他看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
这一天,方好请了假。
班主任问原因,他说家里有点事。
其实不是。
他去了找了齐嘉豪的母亲。
两人约在了一个店里,齐嘉豪的母亲还像他第一见到时那样,衣着得体,打扮靓丽
“阿姨好,”他说,“又见面了。”
女人的表情变了。
那一瞬间,方好看见她眼里的情绪——惊讶、防备,还有一点点……恨意。
“找我来有事吗?”她的声音很冷。
方好看着她,突然明白了一切,看来他们的事情暴露了。齐嘉豪为了护着他…自己承受了一切。
“阿姨,我想跟您谈谈齐嘉豪的事。”
A班的人后来回想起来,那年初夏,他们班有两个疯子。
一个追着人跑,追得不管不顾,追得所有人都看着心疼。
一个追着人不放,追得明目张胆,追得所有人都看不懂。
而六月第一天,那个追着人跑的,请假了。
那个追着人不放的,还在追。
盛望趴在桌上睡觉,江添就坐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半天没翻一页。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
六月的风灌进来,带着一点点夏天的味道。
春天真的过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