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火事件后的第三天,云深不知处表面上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但明眼人都能感觉到,一股紧张的气氛在悄然弥漫。
蓝启仁下令加强了守备,每日巡逻的弟子增加了一倍。各仙门子弟也被约束在固定区域活动,不得随意走动。听学课程照常进行,但课堂上的气氛明显压抑了许多。
苏映雪这几日很少外出,大部分时间都在客舍修炼。寒食节那夜消耗的真气已经恢复,而且因祸得福,《玄冰莲华诀》第二重“莲华绽脉”的境界更加稳固。她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冰莲法相的雏形在丹田中凝聚。
这日午后,她正在屋内研读蓝启仁给的一本修炼心得,忽然听到窗外有细微的响动。
“谁?”她警觉地起身。
窗户被轻轻推开,魏无羡探进头来,脸上带着狡黠的笑:“苏姑娘,是我。”
“魏公子?”苏映雪松了口气,随即皱眉,“你怎么来了?现在不是禁止随意走动吗?”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魏无羡翻身进屋,动作轻盈得如同狸猫,“而且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苏映雪给他倒了杯茶:“什么事?”
魏无羡收起笑容,压低声音:“关于那晚纵火的事,我查到了一些线索。”
苏映雪心中一紧:“什么线索?”
“那符纸上的纹路,”魏无羡从怀中取出一张纸,上面临摹着符纹,“我研究过,这是一种召唤低阶阴灵的符咒。按理说,这种符咒威力不大,只能召唤些不成气候的游魂。但那天火势那么猛,显然不是普通阴灵能做到的。”
苏映雪仔细看着符纹,确实与她记忆中鬼道初阶的召唤符相似:“你的意思是,有人加强了符咒的威力?”
“不止。”魏无羡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我怀疑,施符者在符咒里加入了别的东西——某种可以增强火属性的媒介。”
他从怀中又取出一小撮灰烬:“这是我在火场边缘找到的,烧得特别彻底,连符纸都化成了灰。但你看,”他用指尖捻开灰烬,露出几粒细小的红色晶体,“这是什么?”
苏映雪接过晶体,入手温热,散发着淡淡的硫磺味:“这是...火晶石?”
“没错。”魏无羡点头,“火晶石是制作火属性法器的材料,本身就有很强的火灵力。如果有人将火晶石粉末混入朱砂画符,符咒的威力至少能增强三倍。”
苏映雪心中震惊:“你是说,纵火者不仅会鬼道符咒,还精通炼器之术?”
“至少对火属性材料很了解。”魏无羡收起晶体,“而且,能在云深不知处搞到火晶石,说明此人要么身份不简单,要么有内应。”
这个推测让苏映雪背后发凉。如果纵火者真有内应,那云深不知处就危险了。
“这件事你告诉蓝宗主了吗?”她问。
“还没。”魏无羡挠挠头,“我现在去说,蓝启仁肯定又要追问我为什么懂这些。而且...”他顿了顿,“我怀疑蓝氏内部有人有问题。”
苏映雪皱眉:“为什么这么说?”
“那晚救火时,我注意到一件事。”魏无羡压低声音,“最先赶到火场的是值守弟子,但他们的水桶里装的不是普通水,而是掺了化火粉的药水。化火粉是专门对付火系法术的,平时很少用,除非事先知道起火原因与法术有关。”
苏映雪明白了:“你是说,值守弟子提前准备了克制火系法术的药水?他们怎么知道是法术纵火?”
“这就是问题所在。”魏无羡眼中闪过精光,“除非有人提前告诉他们。”
两人沉默片刻,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如果蓝氏内部真有叛徒,那接下来的调查将异常困难。
“这件事先别声张。”苏映雪说,“我们暗中调查,等有了确凿证据再告诉蓝宗主。”
魏无羡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苏姑娘,你也要小心。那晚你露了一手,恐怕已经引起某些人的注意了。”
苏映雪心中一凛,确实,她那日施展的冰莲功法太过显眼,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我会注意的。”她说。
魏无羡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才离开。临走前,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道:“对了,苏姑娘,你上次教我的寒气控符之法,我改进了一下。”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符咒,催动后,符咒化作一团冰蓝色的火焰,在空中凝成一只小鸟的形状,扑扇着翅膀飞了一圈才消散。
“怎么样?”他得意地问。
苏映雪惊讶地看着他:“你竟然能做到形态控制?”
“嘿嘿,雕虫小技。”魏无羡嘴上谦虚,眼中却满是骄傲,“不过这还得多谢苏姑娘的指点。”
送走魏无羡后,苏映雪心情复杂。魏无羡的天赋确实惊人,一点就通,还能举一反三。但这也意味着,他离鬼道越来越近了。
“该来的终究会来。”她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桌前。
刚拿起书,门外又传来敲门声。苏映雪以为魏无羡去而复返,开门一看,却是江澄。
“江公子?”她有些意外。
江澄站在门外,面色有些不自然。他手里拿着一个食盒,递过来:“阿姐让我送来的。”
苏映雪接过食盒,闻到里面传来桂花糕的香气,心中一暖:“替我谢谢厌离姐。”
“嗯。”江澄应了一声,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江公子还有事吗?”苏映雪问。
江澄犹豫了一下,才道:“那晚...多谢你救了那些孩子。”
苏映雪失笑:“江公子已经谢过很多次了。”
“我是认真的。”江澄看着她,眼神认真,“修士修炼,大多是为了自己。肯为不相干的人冒险,很难得。”
这话从江澄口中说出,份量格外重。苏映雪能感觉到他的真诚,微笑道:“江公子不也一样吗?那晚你也冲进火场帮忙了。”
“那不一样。”江澄摇头,“我是云梦江氏的继承人,这是责任。”
“责任之外,也有本心。”苏映雪说,“江公子不必过谦。”
江澄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道:“总之,你小心些。最近不太平。”
“我会的。”苏映雪点头。
江澄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又回头:“对了,金如兰那小子最近总打听你,不用理他。”
苏映雪一愣,随即明白他指的是金凌。这孩子才几岁,怎么会打听她?
没等她问,江澄已经走远了。苏映雪摇摇头,关上门,打开食盒。里面不仅有桂花糕,还有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壶花茶。
她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糯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忽然觉得,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能有这些关心她的人,也是一种幸运。
然而这种温馨的时光没能持续多久。傍晚时分,云深不知处忽然响起急促的钟声——这是召集所有弟子的信号。
苏映雪赶到雅正堂前的广场时,那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蓝曦臣、蓝启仁、蓝忘机站在台阶上,面色凝重。各仙门的长辈和弟子也陆续赶到,议论纷纷。
“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啊,这么急召集所有人。”
“该不会又出乱子了吧...”
苏映雪在人群中寻找熟悉的面孔,看到魏无羡和江澄、江厌离站在一起,便走了过去。
“苏姑娘。”江厌离低声唤她,“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苏映雪摇头:“我刚到。”
魏无羡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我刚才看到几个蓝氏弟子从后山抬下来一具尸体。”
“尸体?”苏映雪心中一紧。
“嗯,用白布盖着,看不清是谁。”魏无羡说,“但看蓝先生他们的脸色,事情不小。”
正说着,蓝曦臣上前一步,朗声道:“诸位,请安静。”
广场上立刻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蓝曦臣身上,等待他宣布消息。
蓝曦臣面色沉痛,缓缓开口:“就在一个时辰前,在后山寒玉潭附近,发现了一名值守弟子的尸体。”
人群中响起一阵惊呼。云深不知处已经多年没有发生过命案,更何况死的还是蓝氏弟子。
“死者名为蓝栩,二十有三,是值守后山的弟子之一。”蓝曦臣继续说,“经查验,死因是...被吸干精气而亡。”
“吸干精气?”有人惊呼,“难道是邪修所为?”
“邪修怎么敢在云深不知处动手?”
“而且还是在寒玉潭附近,那里不是苏姑娘常去修炼的地方吗?”
最后这句话让不少人的目光投向苏映雪。她心中一凛,意识到自己可能被卷入了麻烦。
蓝启仁上前一步,冷声道:“此事正在调查中,在真相大白之前,任何人不得妄加猜测,更不得传播谣言。”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人群:“从今日起,所有弟子不得单独行动,夜间禁止外出。若有违者,严惩不贷。”
宣布完这些措施,蓝曦臣又安抚了众人几句,便让大家散去。苏映雪随着人流往回走,心事重重。
“苏姑娘。”一个温和的声音叫住她。
苏映雪回头,看到蓝曦臣向她走来,蓝忘机跟在他身后。
“蓝宗主,含光君。”她欠身行礼。
蓝曦臣示意她不必多礼,开门见山地说:“苏姑娘,有些事想向你请教。”
“蓝宗主请讲。”
“死者蓝栩,是在寒玉潭往东三里处被发现的。”蓝曦臣注视着她,“据其他弟子说,这几日你常去寒玉潭修炼。不知你可曾在那里见过可疑之人?或是察觉到什么异常?”
苏映雪仔细回想,摇了摇头:“这几日我去寒玉潭,都是在清晨,那时天刚亮,除了我和...”她顿了顿,“除了我,没有见过其他人。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她没说蓝忘机也曾去过,毕竟那是私下的约定。
蓝曦臣点头,没有追问,转而道:“另外,从死者身上的残留气息来看,杀害他的是一种极阴寒的功法。这种寒气...与苏姑娘修炼的功法有些相似。”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显——苏映雪的嫌疑很大。
苏映雪心中一沉,面上却保持平静:“蓝宗主是怀疑我?”
“不是怀疑,只是询问。”蓝曦臣温声道,“毕竟功法相似,需要排除嫌疑。”
“我理解。”苏映雪说,“但这几日我都在客舍修炼,很少外出。而且...”她直视蓝曦臣,“若真是我做的,我为何要选择自己常去的地方?这不是自曝嫌疑吗?”
蓝曦臣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苏姑娘说得有理。不过为了以示清白,可能要委屈苏姑娘暂时不要离开云深不知处,直到事情查清。”
“这是自然。”苏映雪点头,“我会配合调查。”
一直沉默的蓝忘机忽然开口:“兄长,我带她去现场看看。”
蓝曦臣有些意外,但还是点头:“也好,或许苏姑娘能发现什么线索。”
蓝忘机看了苏映雪一眼:“随我来。”
两人离开广场,往后山走去。一路上,蓝忘机一言不发,苏映雪也沉默着。她能感觉到,蓝忘机并不相信她是凶手,但这不代表其他人也会这么想。
来到发现尸体的地方,这里已经被蓝氏弟子封锁。地上用白粉画出了尸体的轮廓,周围还有打斗的痕迹——树木折断,岩石碎裂,显然发生过激烈的战斗。
“蓝栩修为如何?”苏映雪问。
“金丹初期。”蓝忘机说,“在值守弟子中,属中上水平。”
“能让他连求救信号都发不出的对手,至少是金丹中期以上。”苏映雪分析,“而且必须精通暗杀之术,一击致命。”
蓝忘机点头,指着地上的一处痕迹:“这里有一道很深的剑痕,但不是蓝氏的剑法。”
苏映雪蹲下身仔细观察。剑痕切入岩石三寸有余,边缘光滑,可见剑之锋利。但诡异的是,剑痕周围凝结着一层薄冰,在阳光照射下仍未融化。
“这是...”她伸手触摸,一股阴寒的气息顺着指尖传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阴寒剑气。”蓝忘机说,“与你的寒气不同,更加阴邪。”
苏映雪运转《玄冰莲华诀》,将那股阴寒气息吸入体内分析。片刻后,她脸色微变:“这寒气里有死气。”
“死气?”
“对,只有长期接触尸体,或是修炼邪功的人,真气中才会掺杂死气。”苏映雪站起身,神色凝重,“杀害蓝栩的人,修炼的是与死亡有关的功法。”
蓝忘机眼中闪过寒光:“鬼道?”
“不确定,但很有可能。”苏映雪说,“而且此人对寒气的掌控也很精妙,能在剑气中融入死气而不冲突,修为不低。”
两人又检查了其他痕迹,发现了几处打斗时留下的脚印。脚印很浅,显然对方轻功极好。其中一处脚印旁,有一小块撕裂的布料。
苏映雪捡起布料,是深蓝色的锦缎,质地极好,不是普通弟子穿得起的。而且布料边缘有金色的暗纹,隐约能看出是某种家徽。
“这是...”她仔细辨认,忽然想起什么,“兰陵金氏?”
蓝忘机接过布料,确认后点头:“金氏家徽的变体。”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兰陵金氏的布料,出现在命案现场,这意味着什么?
“事情复杂了。”苏映雪喃喃道。
蓝忘机收起布料:“此事暂不要声张。我会暗中调查。”
“含光君打算怎么做?”
“先从布料来源查起。”蓝忘机说,“这种锦缎是金氏特供,只有嫡系子弟和高级客卿才能使用。范围不大。”
苏映雪点头,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含光君为何信我?”
蓝忘机看着她,琉璃色的眼眸清澈见底:“你的眼神,不会骗人。”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苏映雪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猜忌四起的时刻,有一个人愿意相信她,这种感觉弥足珍贵。
“谢谢。”她轻声说。
蓝忘机没有回应,只是转身:“走吧,该回去了。”
两人沿着山路往回走,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山风吹过,带来初冬的寒意。苏映雪拢了拢衣襟,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可能会很漫长。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道黑影从树丛中闪出,看着他们远去的方向,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黑影手中握着一块同样的深蓝色锦缎,边缘撕裂,与现场留下的那块完美契合。
“蓝忘机...苏映雪...”黑影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声音沙哑而阴冷,“游戏才刚刚开始。”
夕阳完全沉入山后,夜幕降临。云深不知处的灯火逐一亮起,但在那光明照不到的角落,黑暗正在悄然滋长。
一场针对蓝氏,也针对苏映雪的阴谋,已经拉开了序幕。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受害者会是谁。谁也不知道,这场风波会将多少人卷入其中。
唯一确定的是,平静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