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色的锦缎碎片在烛光下泛着微弱金纹,蓝忘机将它平铺在案几上,琉璃色的眼眸凝视着上面隐约可见的兰陵金氏家徽变体。
苏映雪坐在他对面,手中捧着一杯热茶,却感受不到多少暖意。客舍外夜风呼啸,寒意透过窗棂缝隙钻进来,与她体内的寒气隐隐共鸣。
“金氏的锦缎…”她低声重复,“出现在蓝氏弟子遇害现场,这意味着什么?”
“栽赃,或线索。”蓝忘机言简意赅。
“栽赃的话,未免太过明显。”苏映雪分析道,“谁会把带有自家标志的布料留在命案现场?除非刻意为之。”
蓝忘机点头:“故有可能是故意留下,引我们怀疑金氏。”
“可如果不是栽赃呢?”苏映雪放下茶杯,“如果真的是金氏的人做的?”
室内陷入沉默。烛火噼啪作响,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若真是兰陵金氏对蓝氏弟子下手,那将意味着仙门间的平衡被彻底打破,一场风波在所难免。
“金氏子弟中,有能力击杀金丹初期且不发出求救信号的,不过数人。”蓝忘机缓缓道,“金光善、金子轩、金光瑶、还有几位长老和客卿。”
苏映雪脑海中迅速闪过这些人的信息。金光善老奸巨猾但实力未知;金子轩虽高傲却有真才实学;金光瑶看似温和实则深不可测;而那些长老客卿,更是个个实力不俗。
“含光君打算如何查?”她问。
蓝忘机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明日开始,以调查纵火案为由,查验所有金氏子弟近三日的行踪和衣着。”
“他们不会起疑吗?”
“会。”蓝忘机抬眼,“但蓝氏有查验之权。”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苏映雪这才想起,姑苏蓝氏作为仙门魁首之一,确有在重大事件中调查各家的权力。只是蓝氏向来以和为贵,很少行使这种权力。
“此事需兄长配合。”蓝忘机继续道,“对外宣称纵火案与命案可能为同一人所为,故扩大调查范围。”
苏映雪点头,这确实是个合理的借口。她忽然想起一事:“那块布料上除了死气,还有别的气息吗?比如...某个人的真气残留?”
蓝忘机摇头:“被刻意抹去了。但手法生疏,留有一丝痕迹。”
“能追踪吗?”
“试过,断在客舍区。”
客舍区住着所有外来子弟,包括各仙门前来听学的人。这范围依然太大。
苏映雪沉吟片刻:“含光君,我想去见一个人。”
“谁?”
“金光瑶。”
蓝忘机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为何?”
“直觉。”苏映雪道,“而且他是金氏在云深不知处的负责人,若要调查,避不开他。不如主动接触,或许能看出些什么。”
蓝忘机盯着她看了片刻,终于点头:“明日午后,我与你同去。”
翌日,苏映雪起了个大早。她没有去寒玉潭修炼,而是留在客舍翻阅蓝启仁给她的修炼典籍。这些典籍记载了仙门百家通用的修炼法门和常识,对她这个半路出家的穿越者来说,正是查漏补缺的好材料。
读到晌午,门外传来敲门声。开门一看,是江厌离。
“厌离姐?”苏映雪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江厌离提着食篮,温柔一笑:“给你送些吃的。听说最近不能随意走动,怕你闷着。”
苏映雪心中感动,请她进屋。食篮里装了几样精致小菜,还有一壶温好的酒。
“这是莲花坞特酿的莲蕊酒,不烈,暖身最好。”江厌离斟了一杯递给她。
苏映雪接过,浅尝一口,清甜中带着莲香,确实温和。她忽然想起一事:“厌离姐,你对金光瑶了解多少?”
江厌离动作一顿:“怎么问起他了?”
“只是好奇。”苏映雪若无其事地说,“听说他是金宗主的私生子,却能得金宗主重用,想必有过人之处。”
江厌离沉默片刻,轻声道:“敛芳尊...确实不简单。我虽与他接触不多,但听阿澄说,此人处事圆滑,心思缜密,在金氏子弟中口碑颇佳。”
“口碑颇佳?”苏映雪挑眉,“一个私生子,能在金家站稳脚跟,还得到众人认可,确实不简单。”
“是啊。”江厌离叹道,“我父亲曾说,敛芳尊此人,要么是至诚君子,要么...就是大奸大恶。”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苏映雪想起原著中金光瑶的所作所为,心中了然。表面温润如玉,实则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才是真正的金光瑶。
“苏姑娘为何突然问起他?”江厌离看向她,眼中带着担忧,“可是与近日的命案有关?”
苏映雪没有否认:“只是有些疑惑,想多了解些。”
江厌离握住她的手,轻声道:“苏姑娘,你初入仙门,许多事不知深浅。金家...水很深,能避开最好避开。”
“我明白。”苏映雪反握她的手,“谢谢厌离姐提醒。”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江厌离便起身告辞。临走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苏姑娘,阿澄他...其实很关心你。只是他性子别扭,不善表达。”
苏映雪失笑:“我知道。”
送走江厌离,苏映雪收拾了一下,准备去见金光瑶。她换上一套素雅的白衣,头发简单挽起,只插了一支玉簪。镜中的女子清冷出尘,琥珀色的眼眸平静无波。
“这样就好。”她对自己说。
午后,蓝忘机准时出现在客舍外。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常服,腰间佩着避尘剑,比平日少了几分肃穆,多了几分清雅。
“含光君。”苏映雪欠身行礼。
蓝忘机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走吧。”
两人来到金氏子弟居住的客院。相比其他仙门,金氏的客院明显奢华许多,处处彰显着“有钱”二字。连守门的弟子都穿着镶金边的服饰,神情倨傲。
“含光君,苏姑娘。”一名金氏弟子迎上来,态度还算恭敬,“敛芳尊已等候多时,请随我来。”
穿过回廊,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院中种着几株金贵的兰花,假山流水,布置雅致。金光瑶站在廊下,一袭金星雪浪袍,头戴乌纱帽,面带温和笑意,正与几名金氏子弟说着什么。
见到蓝忘机和苏映雪,他示意其他人退下,亲自迎上前:“含光君,苏姑娘,有失远迎。”
“敛芳尊客气。”蓝忘机淡淡道。
“二位请进。”金光瑶引他们进入客厅,吩咐侍女上茶。
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茶具是细腻的白瓷,处处透着精致。金光瑶亲自斟茶,动作优雅从容:“不知含光君和苏姑娘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蓝忘机开门见山:“为纵火案和命案。”
金光瑶神色不变:“蓝氏弟子遇害,金某也有所耳闻。不知含光君可有线索?”
“尚无确凿线索。”蓝忘机道,“故前来询问金氏子弟近日行踪,以排除嫌疑。”
这话说得直白,金光瑶却依然面带微笑:“这是自然。金某已命人整理好金氏子弟这三日的行踪记录,稍后便呈给含光君。”
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倒让苏映雪有些意外。她仔细观察金光瑶,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却只见一片温和诚恳。
“有劳敛芳尊。”蓝忘机道。
“分内之事。”金光瑶微笑,转向苏映雪,“苏姑娘在云深不知处可还习惯?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多谢敛芳尊关心,一切安好。”苏映雪礼貌回应。
“那就好。”金光瑶顿了顿,状似无意地问,“听闻苏姑娘修炼的是冰系功法?那日灯会救火,苏姑娘身手不凡,金某佩服。”
来了。苏映雪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敛芳尊过奖,雕虫小技而已。”
“苏姑娘谦虚了。”金光瑶笑道,“能将寒气控制得如此精妙,绝非雕虫小技。不知苏姑娘师承何门?金某见识浅薄,竟看不出功法的来历。”
这个问题,蓝启仁问过,魏无羡问过,现在金光瑶也问了。苏映雪早已准备好说辞:“晚辈无门无派,功法是偶然所得,自行修炼。”
“哦?”金光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自行修炼便有如此造诣,苏姑娘天赋异禀啊。”
“敛芳尊谬赞。”
谈话间,侍女呈上行踪记录。金光瑶接过,亲自递给蓝忘机:“金氏子弟共二十七人,近三日行踪皆在此处,请含光君过目。”
蓝忘机接过,快速翻阅。苏映雪也凑过去看,只见记录详细到每个时辰,何人何时在何处做何事,都有旁人佐证,几乎无懈可击。
“记录很详尽。”蓝忘机合上记录。
“应该的。”金光瑶道,“出了这样的事,金氏理应配合调查。只是...”
他话锋一转:“含光君,金某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讲。”
“金某听闻,命案现场留有阴寒气息,与苏姑娘的功法相似。”金光瑶缓缓道,“而苏姑娘又是散修,来历不明...恕金某直言,这嫌疑,似乎比金氏更大。”
气氛陡然凝滞。
苏映雪心中一沉,果然,矛头还是指向了她。
蓝忘机面不改色:“苏姑娘的行踪,蓝氏也有记录。案发时,她在客舍修炼,有阵法记录为证。”
“原来如此。”金光瑶恍然,“是金某多虑了。不过...”他看向苏映雪,“苏姑娘既是散修,想必独来独往惯了。那日为何会去寒玉潭?又为何偏偏在案发地点附近?”
这个问题犀利而直接。苏映雪能感觉到金光瑶温和外表下的锋芒。
“修炼需要。”她平静回答,“寒玉潭寒气充沛,对我的功法有益。至于为何在附近...我去寒玉潭必经那条路,这云深不知处的人都知道。”
“确实。”金光瑶点头,“只是巧合太多,难免引人猜疑。苏姑娘莫怪,金某也是就事论事。”
“理解。”苏映雪道,“敛芳尊思虑周全,是应该的。”
话说到这里,已经有些针锋相对的意味。蓝忘机适时起身:“今日叨扰,多谢敛芳尊配合。”
“含光君客气。”金光瑶也起身相送,“若有需要,随时吩咐。”
离开金氏客院,苏映雪才松了口气。与金光瑶交谈不过半个时辰,却比修炼一整日还累。这个人,表面温和,实则每句话都带着试探和算计。
“他怀疑我。”苏映雪低声道。
“不只他。”蓝忘机说,“如今云深不知处,怀疑你的人不少。”
苏映雪苦笑:“因为我来历不明,功法特殊?”
蓝忘机没有回答,但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两人默默走了一段,苏映雪忽然问:“含光君,那份行踪记录,你觉得可信吗?”
“过于完美。”蓝忘机道,“完美得不像真的。”
“我也这么觉得。”苏映雪点头,“每个人的行踪都有佐证,时间严丝合缝,连一刻钟的空档都没有。这太刻意了。”
“有两种可能。”蓝忘机分析,“一是记录为真,金氏子弟确实无辜;二是记录为假,有人提前准备好了说辞。”
“若是后者,那准备之人必在金氏内部,且地位不低。”苏映雪接道,“金光瑶...有嫌疑。”
蓝忘机看向她:“你有证据?”
“直觉。”苏映雪坦白,“而且,含光君不觉得,他今日太过配合了吗?配合得就像...早就知道我们会去。”
这话点醒了蓝忘机。确实,金光瑶的反应太过流畅自然,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继续查。”蓝忘机道,“布料之事,暂不声张。”
“明白。”
回到客舍区,两人在路口分别。蓝忘机要去向蓝曦臣汇报今日之事,苏映雪则想回去整理思绪。
刚走到客舍门口,她便察觉到不对劲——门虚掩着,她离开时明明关好了。
苏映雪警惕地推开门,屋内一切如常,仿佛没有人来过。但她敏锐地感觉到,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气息——不是杀气,而是某种窥探的意味。
她快速检查屋内物品,没有丢失任何东西,也没有被翻动的痕迹。但书桌上那本摊开的修炼典籍,书页位置不对——她离开时明明看到第三十七页,现在却是第四十二页。
有人翻过她的东西。
苏映雪心中一沉,立刻检查藏在枕下的冰莲幽影剑和冰晶莲台。两件法器都在,但冰晶莲台的花瓣上,多了一道极浅的划痕。
这不是意外。有人动过她的法器,而且试图破坏,只是没能成功。
她坐在床边,仔细回想今日离开后的每一个细节。金光瑶的试探,完美的行踪记录,还有此刻屋内被翻动的痕迹...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有人在针对她,或者,想将她卷入某个阴谋。
窗外的天色渐暗,暮色四合。苏映雪没有点灯,就那样坐在黑暗中,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走。
忽然,她想起一件事——那块布料上的金氏家徽变体。如果她没记错,这种变体家徽,在原著中只有一个人使用过。
金光瑶。
那个表面温和,实则心机深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敛芳尊。
苏映雪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金氏客院的方向。夜幕中,那里的灯火格外明亮,仿佛在向她宣告什么。
“金光瑶...”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如果真是你,那这场游戏,我奉陪到底。
夜风吹过,带着初冬的寒意。苏映雪运转《玄冰莲华诀》,寒气在周身流转,凝成一层薄薄的冰霜护甲。
无论如何,她都要在这云深不知处,活下去。
而且,要活得比谁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