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食节当日,云深不知处一改往日的庄严肃穆,处处张灯结彩。弟子们换下了素日里的蓝白校服,换上各色常服,脸上都带着难得的轻松笑意。
苏映雪从衣柜里取出第三套白衣——双肩垂落两条飘带,对襟设计,腰带上绣着精致纹样。她将长发编成麻花辫,发间点缀着细小的白色绒毛饰物,与衣袂上的飘带相映成趣。
站在镜前,她满意地转了个圈。这套衣服确实很适合雪景,但今天是寒食节,会不会太素了?
正犹豫间,门外传来敲门声。她开门一看,竟是江厌离,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
“江姑娘?”苏映雪有些惊讶。
江厌离温柔一笑:“我想着苏姑娘可能没有适合节日的发饰,就准备了这个。”她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支莲花造型的玉簪,花瓣薄如蝉翼,花心处镶嵌着一颗淡蓝色的宝石。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苏映雪连忙推辞。
“只是一份心意。”江厌离将玉簪别在她发间,“看,多配你的衣裳。”
铜镜中,玉簪与白衣相得益彰,更衬得苏映雪清丽脱俗。她心中感动,握住江厌离的手:“多谢江姑娘。”
“叫我厌离就好。”江厌离笑道,“今晚灯会,阿澄和魏婴也会去。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苏映雪想了想,点头答应。两人并肩走出客舍,一路上引来不少目光。苏映雪本就容貌出众,今日精心打扮后更是光彩照人,所过之处,弟子们无不侧目。
“你看苏姑娘今天真美。”
“听说她今晚要和云梦江氏的人一起逛灯会。”
“魏无羡那小子真有福气...”
窃窃私语传入耳中,苏映雪面不改色,心中却有些无奈。她只想过个普通节日,怎么就这么难?
来到约定的地点,魏无羡和江澄已经到了。魏无羡今日穿了件深紫色常服,腰间系着红色腰带,潇洒不羁。江澄则是一身墨蓝,面容依旧冷峻,却在看到姐姐时柔和了些许。
“阿姐,苏姑娘。”江澄微微颔首。
魏无羡则眼睛一亮,凑到苏映雪面前:“苏姑娘今日真像天仙下凡!”
“油嘴滑舌。”江澄瞪了他一眼。
苏映雪笑道:“魏公子今天也很精神。”
“那是自然!”魏无羡得意地转了个圈,“寒食节一年一次,当然要穿得喜庆些。对了,我还准备了...”
他从怀中掏出几个面具,有狐狸、兔子、老虎等各种造型:“灯会怎能少了面具?来,一人一个!”
江厌离笑着选了兔子面具,江澄皱着眉拿了老虎,苏映雪则挑了狐狸。魏无羡自己留了个猴子面具,戴在脸上手舞足蹈,逗得江厌离直笑。
四人戴上面具,随着人流走进灯会主街。街道两旁挂满了各式花灯,有莲花灯、兔子灯、走马灯...烛火摇曳,映得整条街亮如白昼。街边还有各种摊贩,卖糖画的,捏面人的,猜灯谜的,热闹非凡。
苏映雪仿佛回到了现代逛庙会的感觉,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苏姑娘,尝尝这个?”魏无羡不知从哪里买来一串糖葫芦,递到她面前。
红艳艳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在灯火下闪着诱人的光。苏映雪眼睛一亮,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口中化开,让她满足地眯起眼。
“好吃吗?”魏无羡期待地问。
“嗯!”苏映雪用力点头,琥珀色的眼眸中闪着光。
魏无羡看得有些呆,直到江澄拍了他一下才回过神:“看什么呢,走了。”
四人继续逛灯会。苏映雪对什么都好奇,一会儿看看糖画,一会儿试试面具,遇到猜灯谜的摊位还停下来思考。她的情绪感染了其他人,连江澄都不自觉地放松了表情。
“那个灯谜好难啊。”苏映雪站在一个摊位前,看着上面的谜面皱眉。
谜面写着:“白莲出水,清冷自持。花开不染,花落不悲。打一物。”
魏无羡凑过来看:“这什么谜啊,一点头绪都没有。”
江澄瞥了一眼:“莲花灯。”
“诶?”苏映雪和魏无羡同时看向他。
江澄难得耐心解释:“白莲出水形容灯的外形,清冷自持指烛火不摇曳,花开不染是说灯罩洁净,花落不悲则是烛尽灯熄之意。”
摊主拍手笑道:“这位公子好见识!谜底正是莲花灯。”说着取下一盏精致的莲花灯递给江澄。
江澄接过,转手递给苏映雪:“给你。”
苏映雪一愣:“这...”
“我不喜欢这些。”江澄别过脸,耳根微红。
苏映雪接过莲花灯,灯光映着她的脸庞,更添几分柔美:“谢谢江公子。”
江澄哼了一声,没说话。魏无羡在旁边挤眉弄眼,被江厌离轻轻拉了下袖子制止。
四人继续前行,苏映雪提着莲花灯,心情格外愉悦。这时,她忽然注意到街角有个卖糕点的摊位,香气扑鼻而来。
“等等!”她眼睛一亮,拉着江厌离就往那边走。
摊位前已经围了不少人,但苏映雪还是挤了进去。摊主是个和蔼的老婆婆,正在蒸桂花糕,热气腾腾。
“婆婆,来四块桂花糕!”苏映雪掏出钱袋。
“好嘞!”老婆婆麻利地装好糕点递给她。
苏映雪接过,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软糯香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幸福地眯起眼:“太好吃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魏无羡笑道,也拿起一块尝了尝,“嗯,确实不错。”
江澄本不想吃,但在姐姐的目光下还是拿起一块。桂花糕入口即化,甜而不腻,连他都忍不住点头。
“想不到云深不知处还有这种美味。”江厌离也赞道。
四人吃着糕点,继续逛灯会。不知不觉间,他们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这里搭着一座高台,台上正在表演皮影戏。
皮影戏演的是白蛇传的故事,白素贞与许仙的悲欢离合在幕布上上演。台下观众看得津津有味,苏映雪也看得入神。
“苏姑娘喜欢这个故事?”魏无羡问。
“喜欢。”苏映雪轻声说,“虽然结局悲伤,但那份深情很动人。”
“情深不寿。”江澄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冷意,“太过执着,反成桎梏。”
苏映雪看向他,只见他盯着幕布上的白素贞,眼神复杂。她忽然想起原著中江澄的经历,心中一叹。
皮影戏演到水漫金山时,白素贞为救许仙不惜触犯天条,台下观众纷纷叹息。苏映雪也看得心中酸楚,眼眶微红。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帕递到她面前。苏映雪抬头,看到江厌离温柔的笑容:“擦擦吧,妆要花了。”
苏映雪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流了泪。她接过手帕,有些不好意思:“让江姑娘见笑了。”
“真情流露,何来见笑。”江厌离柔声道,“苏姑娘是个重情之人。”
魏无羡在旁边看着,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喧哗声打断。
“走水了!走水了!”
远处忽然传来呼喊声,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四人循声望去,只见灯会入口处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怎么回事?”江澄皱眉。
“过去看看!”魏无羡率先冲过去。
四人赶到时,火势已经蔓延开来。几处摊位被点燃,花灯在火焰中噼啪作响。人们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场面一片混乱。
“快救火!”蓝氏弟子们提着水桶赶来,但火势太大,杯水车薪。
苏映雪看到几个孩子被困在火场中,哭喊着寻找父母。她心中一紧,来不及多想,运转《玄冰莲华诀》,飞身跃入火场。
“苏姑娘!”江厌离惊呼。
魏无羡和江澄也想冲进去,却被热浪逼退。火焰中,只见苏映雪白衣飘飘,周身寒气四溢。她双手结印,口中轻念:“寒髓为种,心湖为池;引气入脉,化霜为丝...”
寒气从她体内涌出,化作漫天霜雪。火焰遇到寒气,势头顿时减弱。苏映雪趁机冲进火场深处,将那几个孩子一一抱出。
“接住!”她将孩子抛给外面的江澄和魏无羡。
最后一个孩子被救出时,火场中的一根横梁突然断裂,朝着苏映雪砸下。
“小心!”魏无羡目眦欲裂。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色身影闪过,揽住苏映雪的腰,将她带离险境。两人落地,苏映雪抬头,看到蓝忘机冷峻的侧脸。
“含光君?”
蓝忘机松开手,琉璃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担忧:“可有受伤?”
“没事。”苏映雪摇头,看向火场,“火还没灭。”
蓝忘机点头,与她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出手。蓝忘机剑指一挥,剑气化作漫天水雾;苏映雪掌心凝聚冰莲,寒气四溢。水雾与寒气交织,瞬间将火焰压制。
“快!趁现在!”江澄指挥着蓝氏弟子泼水。
在众人合力下,火势终于被控制住。好在发现及时,只有几处摊位被烧毁,无人伤亡。
苏映雪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浑身发软。刚才消耗太大,她的真气几乎耗尽。
“没事吧?”江厌离跑过来,扶住她。
“没事,只是有点累。”苏映雪勉强笑道。
魏无羡和江澄也围了过来,眼中满是担忧。蓝忘机站在不远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这时,蓝曦臣和蓝启仁也赶到了。看到火势已被控制,两人松了口气。蓝曦臣指挥弟子善后,蓝启仁则面色凝重地查看火场。
“是意外吗?”江澄问。
蓝启仁摇头,从灰烬中捡起一块焦黑的符纸:“有人故意纵火。”
众人脸色一变。在云深不知处纵火,这是对蓝氏的公然挑衅。
“查。”蓝忘机冷冷吐出一个字。
蓝曦臣点头,立刻吩咐弟子封锁现场,调查可疑人员。苏映雪看着那块符纸,心中涌起不安的预感。
这场火,真的是意外吗?
夜深了,灯会被迫提前结束。弟子们陆续散去,苏映雪在江厌离的搀扶下回到客舍。
“苏姑娘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江厌离叮嘱道。
“谢谢厌离姐。”苏映雪感激地说。
送走江厌离,苏映雪关上门,疲惫地倒在床上。今天发生的事太多,她需要好好整理思绪。
寒食节灯会,纵火事件,救火时蓝忘机的出现...还有那块符纸。
她坐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块未被完全烧毁的符纸残片,是她趁人不注意时捡的。符纸上绘着诡异的纹路,透着不祥的气息。
“这是...”苏映雪仔细辨认,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
这符纹,她在原著中见过。是某种召唤阴邪之物的符咒,属于鬼道范畴。
难道纵火者与鬼道有关?还是说,这只是一个开始?
她正沉思间,窗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声。苏映雪警觉地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月光下,一道白色的身影站在院中,正是蓝忘机。
“含光君?”她推开门。
蓝忘机转过身,手中拿着一个小瓷瓶:“这是凝神丹,有助于恢复真气。”
苏映雪接过瓷瓶,心中涌起暖流:“多谢含光君。”
蓝忘机看着她,忽然道:“今日之事,多谢。”
“含光君是指救火?”苏映雪摇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不,”蓝忘机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是指你救的那些孩子。”
苏映雪一怔,随即笑道:“这有什么好谢的,换做任何人都会这么做。”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月光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银边,更显得清冷出尘。
“纵火之事,我会查清。”他说,“你好好休息,不必担心。”
说完,他转身离去,白衣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苏映雪握着瓷瓶,望着他的背影,心中久久不能平静。今夜发生的一切在脑海中回放,最终定格在蓝忘机揽住她腰的那一刻。
那温暖而坚实的触感,似乎还留在腰间。
她摇摇头,将这些杂念甩开。当务之急是恢复真气,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故。
服下凝神丹,苏映雪盘膝修炼。《玄冰莲华诀》运转,寒气在经脉中流淌,逐渐恢复着消耗的真气。
窗外,月色如水。云深不知处重归宁静,但这份宁静下,暗流正在涌动。
而在某处阴影中,一双眼睛正盯着苏映雪的窗棂,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寒食节的灯火已熄,但真正的黑暗,才刚刚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