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知道。”莫余望着前方苍茫的暮色，声音很轻。

“那你要想不想和我一同前去。”

“嗯，我所寻之人或许就在那里。”

“你要找谁。”

“药王谷医圣。”

东风夜朔顿了顿，张了张口终究没再问。

是夜

很不幸他们没赶到最近的客栈，只得在荒郊外停留歇息，木柴燃起火星沫子倒映在少年发愣的眸光中，他看着背对着他身子蜷在一起安然睡着的少女忽地哑然失笑，这么相信他吗？

天蒙蒙亮的时候，还未有一丝光亮，尚且只能瞧见一些路时，他们便又出发了。

晨露霜寒，此地位于南北交接处，正是初冬，虽不至于北地苦寒，却也渗着几分寒意，他内力雄厚倒是没什么影响，莫余姑娘一介弱女子定然无法硬撑，昨夜他将白裘脱下披在她的身上，令火源一直烧着，也不知她是否受凉了。

一路上他闭口不言，脑袋里胡思乱想。

“谢谢。”莫余的声音轻轻地从身后传来，打破了寂静的清晨，东风夜朔觉得像是在梦里一样，倒不是说是惊喜，只是现在他确实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他脑子一个激灵终于清醒过来。

关心的话也就很自然地脱口而出“莫余姑娘，昨夜没受凉吧？”

“没有。”惜字如金，他已经习惯了。

半路上他听见莫余轻轻咳嗽，他其实早就听见了，心中难免担忧，此时明白只不过是她的强撑之词，他心中轻叹，拉住缰绳，停在一处枯树下。

带着他体温的衣衫，不由分说地罩落在她肩头，将清晨的寒气隔绝开些许。

他靠得很近，近得能看清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疑惑，和那长睫上沾染的、几乎看不见的细微霜晶，他的眸子亮得惊人，像两簇不肯在寒夜里熄灭的火苗，专注地映着她的影子，那热度莫名有些灼人。

莫余看着他，没动，也没躲，只是那平静无波的眼底，似乎有极淡的涟漪漾开，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匆忙别开脸，看向别处，声音刻意扬起来，带着少年人逞强时特有的清脆：“你先披着吧！我……我现在感觉很热，用不着这个。”

莫余垂下眼帘，细白的手指拢了拢肩上犹带余温的衣衫，将它裹紧，那衣料上残留的气息，干燥而温暖。

“谢谢。”她再次道，声音比方才更轻缓了些，顿了顿，她抬起眼，目光落回他只剩贴身劲装的单薄背影上，迟疑了片刻，终究问出了口，“你……”她语气里有种罕见的斟酌，“真的不冷吗？”

东风夜朔早已重新坐正，背脊挺得笔直，握紧了缰绳。

“不冷。”他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喉结却悄悄滚动了一下。

如此两人又都不再言语了。

日头升高，古道旁的景色渐渐清晰，枯草连绵，远山如黛，终于他们赶到最近的一处乡镇，平安镇。

晌午时分，前方出现了一片低矮的屋舍轮廓，炊烟几缕，懒懒地升入微蓝的天空。平安镇到了。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旁是些酒肆、茶馆、客栈和杂货铺子，正值午时，街上行人不多，多是些本地百姓，穿着粗布衣裳，神色平和。

偶尔有几个携刀带剑的江湖人匆匆而过，与这小镇朴拙的气息有些格格不入，大约也是冲着“千秋雪”去的，在此歇脚。

马蹄声在石板路上显得格外清脆，东风夜朔放缓了速度，目光掠过街道两旁，他侧头问，声音比之前略微低沉了些，仿佛在思量什么：“先找地方吃饭，还是直接寻客栈安顿？”

“先吃饭吧。”莫余道，连日在马背上颠簸啃干粮，即便是她，此刻胃里也觉空落。

东风夜朔应了一声，目光很快锁定了街角一家看起来颇为干净敞亮的饭馆，门楣上挂着“平安食肆”的木匾，门口拴马桩上已有几匹马，看来生意不错。

他将马拴好，回身时，莫余已自己扶着马鞍，动作略显滞涩但平稳地落了地，东风夜朔伸到一半的手顿住，自然地收了回来，目光在她平静无波的侧脸上停留一瞬，才率先撩开食肆门口的粗布帘子。

食肆内人声嘈杂，几桌江湖汉子正在高谈阔论，酒气混着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见他们进来，堂内静了一瞬，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在东风夜朔醒目的红衣和他身后清丽的姑娘身上打了个转，红衣少年面容出众，气度不凡，难免引人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