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雪 序

傍晚，古道。

一匹烈马踏碎夕阳疾驰而过，马背上，红衣少年墨发半束，两缕鬓发随风扬起，掠过他妖异而漂亮的面容，红绸发带在风中猎猎作响。

忽然，他手中缰绳一紧，余光里，一道浅红身影近在咫尺。

“吁——！”

勒马已迟，骏马嘶鸣着扬起前蹄，黑影扫过那人小腿。

马蹄落定，少年蹙眉望去，只见那道身影垂首立在道旁，素手按着伤处，默然不语。

她耳廓的皮肤薄得透明，底下青色的血管隐隐可见，干净得像初雪下的枝叶。

他扬手，一袋银子凌空抛落。

“东风夜朔。”他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今日误伤于你，是我的不是，这银子是药费，若觉不够，日后可来岭城江家‘千秋雪’寻我，我许你一事为偿。”

少女恍若未闻，只缓缓俯身拾起银袋，转身便走。步履微跛，背影却挺直，仿佛方才一切与她毫不相干。

东风夜朔眸色一沉。

他翻身下马，几步便拦在她身前，衣袂带风。“你是聋了，还是不信我？”

少女终于抬眼。

四目相对的刹那，东风夜朔呼吸一滞，眉如远山细描，眼尾天然微挑，浅褐色的瞳仁像浸在清泉里的琉璃，密长的睫毛垂下，又抬起，眸中无波无澜。

“听见了。”她声音很淡，“但不必。”

“你……”少年喉结微动，忽觉耳根发热，“你是觉得我人微言轻，做不到？”

“你若这么想，”她打断他，神情依旧平静，“那便是吧。”

话音未落，她已侧身欲走。

“站住！”东风夜朔横臂一拦，下巴扬起，红衣在暮色里灼灼如火，“你不信，我偏要证明。上刀山下火海，我东风夜朔言出必践。”

她眉头终于蹙起，似是想说什么，却又止住。半晌，轻轻一叹：“好，我会去找你。你且先走吧。”

谁知少年却抱起双臂，挑眉笑了：“不成。江湖险恶，你一个受伤的姑娘独行，若再遇歹人，我的承诺岂不落了空？反正离江家千秋雪之约尚有十五日，我送你。”

莫余沉默地看向他，这人脑回路清奇，却意外地固执，也罢，路途相同，多一个护卫，并非坏事。

“好。”她终于点头，“我跟你走。”

暮色渐浓，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东风夜朔翻身上马，又朝她伸出手，眼中闪着明亮而笃定的光。

“跟着我，你不会后悔。”

马蹄声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两人一骑的影子被最后一缕天光拉得细长。

东风夜朔刻意放慢了速度，余光却总不由自主地瞥向身后，她坐得很直，即便同乘一骑，也与他保持着一段恰当的距离，只有浅红的衣袖偶尔被风拂起，擦过他的手臂。

“你叫什么？”风声里，他听见自己问。

“莫余。”她的回答简短，目光落在前方蜿蜒的古道上。

“莫余……”他念了一遍，“你去岭城做什么？”

“找人。”

“那你知晓江家的千秋雪？江湖的武林大会。”他的语气有几分期待，他希望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