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沙龙设在林家位于半山的别墅。
我穿着香槟色的缎面长裙,陆言回的手始终虚扶在我腰后,一个标准而疏离的伴侣姿势。
那枚藤蔓珍珠胸针别在锁骨下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每动一下,都能感觉到那处金丝修补硌着皮肤,像一道无声的提醒。
林夫人果然注意到了。
在她第二次将目光投向我领口时,我知道时机到了。
我端着酒杯,状似无意地走到她身边那幅抽象画前驻足欣赏。
余光瞥见赵梦妍正挽着谢冉的手,朝这边走来。
龙套“陆太太也对这幅画感兴趣?”
林夫人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温和有礼。
我转身,恰到好处地露出惊喜的表情:
我“林夫人。这幅画的用色很特别,让我想起M国一位现代画家的风格。”
我们聊了几句艺术,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配饰。
她称赞了我的耳环,然后目光终于落在那枚胸针上。
龙套“这个设计……”
她微微蹙眉,身体前倾了些,
龙套“能让我看看吗?”
我“当然。”
我微微侧身,让光线更好地照在胸针上。
林夫人的指尖在离胸针几厘米的地方停住,没有触碰,只是仔细端详。
她的目光在那处金丝修补上停留了整整三秒,然后抬眼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探究。
龙套“很特别的修补工艺。”
龙套“金漆混金丝,这种手法现在很少见了。”
我“是吗?”
我“我在古董店买的时候,店主只说这是老物件,有修补过,但工艺很好。”
龙套“何止很好。”
林夫人的语气意味深长,
龙套“这种手法,我只见一个人用过。”
她顿了顿,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但我们都心知肚明——那位已经去世多年的老匠人,只为极少数人服务,其中就包括沈家。
就在这时,赵梦妍和谢冉走了过来。
寒暄间,谢冉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那枚胸针上。
我看清了她的表情——先是震惊,然后是确认,最后变成了几乎压不住的、混合着嫉妒和恶意的兴奋。
她认出来了。
林夫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谢冉的异常,但她只是优雅地笑了笑,邀请我们去露台品尝新到的香槟。
整个晚上,我能感觉到谢冉的视线如影随形。
赵梦妍则显得有些心神不宁,几次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疑惑,有不安,或许还有一丝被利用的愤怒。
离开时,陆言回为我披上外套。
坐进车里,车门关上的瞬间,我才允许自己肩膀微微垮下来一点。
陆言回“很累?”
他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我“谢冉的表情,像是已经给我判了死刑。”
我闭着眼靠在椅背上,
我“她会迫不及待地去告诉所有人。”
陆言回“那就让她去。”
陆言回示意司机开车,
陆言回“种子已经种下了。现在,我们只需要等着它发芽。”
车子驶入夜色。
窗外的霓虹流淌成模糊的光带。
陆言回“程一铭今晚也在。”
陆言回突然开口。
我心头一跳。
我“我没看见他。”
陆言回“他在二楼露台的阴影里,全程看着。”
陆言回的声音很平静,
陆言回“谢冉中间离开过一次,应该是去找他。但不到五分钟就回来了,脸色很难看。”
#陆言回“他和她说了什么?”
陆言回“不知道。”
陆言回侧过头看我,
陆言回“但回来之后,谢冉看你的眼神更毒了。而程一铭……”
他顿了顿,
陆言回“在你和林夫人说话的时候,他握栏杆的手,指节是白的。”
我睁开眼。
程一铭在紧张?
陆言回“胸针的事,”
陆言回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
陆言回“林夫人最晚明天就会开始查。苏家那边,谢冉今晚就会递话。”
我“然后呢?”
陆言回“然后,”
他转回头,看向前方,
陆言回“我们就会知道,这潭水到底有多深,底下藏着多少妖魔鬼怪。”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
陆言回先下车,绕过来为我开门。
我伸手扶住他的小臂,高跟鞋踩在地面上时,腿有些发软——是紧张过后脱力的反应。
他稳稳扶住我,手没有立刻松开。
我们站在深夜空旷的街道边,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我“如果,”
我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我“如果这张面具戴不下去了怎么办?”
陆言回没有立刻回答。
夜风吹起我的头发,几缕发丝拂过他的手臂。
陆言回“那就撕了它。”
他说,语气平静无波,
陆言回“但在那之前,别忘了面具下面是谁。”
他松开手,转身走向电梯。
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而孤直的背影。
电梯镜面映出我们的影像:一对衣着光鲜、貌合神离的夫妻。
我低头摩挲着领口那枚胸针,那处金丝修补像一道愈合的伤口,也像一道即将裂开的缝隙。
不知这枚诱饵,可以钓起几条深水里的巨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