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跟鞋的声音在光洁地面上敲出规律的节奏。
我的心跳却远比这节奏狂乱。
目光掠过一张张谈笑风生的脸,那些名字和他们在沈家崩塌时扮演的角色,像恶鬼一样从记忆深处爬出来。
程勇。 程氏医疗的掌门人,当年在父亲跪求资金周转时,闭门不见。
张董,李总……一个个,都曾受过沈家恩惠,却在最后关头袖手旁观,甚至落井下石。
还有……苏明赫。
我捏着杯子的指节用力到发白。
那个名字像一根淬毒的针,扎在心头最溃烂的地方。我还没看到他,但我知道他一定在。这种级别的宴会,苏家不会缺席。
程一铭“抱歉。”
一个清冽的男声在身侧响起,伴随着极淡的木质香调。
我下意识地侧身避让,抬头。
时间仿佛被骤然拉长,又狠狠压缩。
程一铭。
程家二公子。
我曾经整个苍白青春里,唯一亮过的一抹色彩,却也是将我推入更冰冷深渊的,那扇家族之门的背后之人。
他显然也看到了我,脚步微顿。
一身剪裁完美的藏青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清冷。
手里拿着一杯纯净水,目光落在我脸上,那双总是显得有些疏离的漂亮眼睛里有片刻的凝滞,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眼神很复杂。
有陌生人被打扰的轻微不悦,有对“陆言回新婚妻子”这个身份的好奇,还有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困惑。
像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荡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我的心跳在那一瞬漏了半拍,随即又疯狂地、沉重地擂动起来。
他认出来了吗?
不,不可能。
沈舒年已经“死”了,死在M国那场被精心安排的游艇事故新闻里。
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吴舒年,眼角多了一颗泪痣,气质截然不同的吴舒年。
我迅速垂下眼睫,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眼底。
脸上浮起属于“吴舒年”的、标准而略带歉意的社交微笑,声音平稳:
我“是我没注意,不好意思。”
没等他回应,我微微颔首,便转身,朝着与人群相反的方向,步履从容地离开。
背脊挺得笔直,只有我自己知道,那里的肌肉绷得有多紧。
直到拐过一根巨大的罗马柱,确认他的视线被彻底隔绝,我才轻轻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腔里的浊气。
手腕忽然被人从后面抓住。
力道很大,带着灼人的温度和不容挣脱的执拗,还有浓重的、几乎能呛人的酒气。
我猛地回头。
许佑宁。
我的竹马。
那个从小到大,会替我背黑锅、替我赶跑讨厌的男生、在我哭的时候笨手笨脚递纸巾的许佑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