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斯坦丁生病了。
早晨路明非去叫他起床时,小孩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几根乱翘的黑发,小声哼哼:“Papa……难受……”
路明非伸手摸他额头,烫得惊人。
“路鸣泽!”他扭头喊,声音都在发抖。
路鸣泽从厨房冲进来,只围了半边围裙。他摸过康斯坦丁的额头、脖颈、手心,眉头皱起:“换鳞期。第一次。”
“换鳞?”
“幼龙成长时会脱落旧鳞、长出新鳞。”路鸣泽掀开被子一角,康斯坦丁的手臂上果然浮起几片淡金色的鳞片轮廓,边缘已经开始翘起,“会发烧,会疼,会没力气。”
康斯坦丁迷迷糊糊睁开眼,熔金色瞳孔因为高烧变得水润:“Papa……我是不是要死了……”
“胡说什么!”路明非声音一哽,把他连人带被子抱起来,“只是换鳞,就像小朋友换牙一样,换完就长大了。”
“真的吗……”康斯坦丁把脸埋进他颈窝,滚烫的皮肤贴着他,“可是好疼……”
路明非抱紧他,转头问路鸣泽:“怎么办?需要吃药吗?还是有什么龙族特效疗法?”
“没有特效药。”路鸣泽摇头,“只能靠他自己扛过去。我们能做的只有……”
“只有什么?”
“陪着他。”
康斯坦丁这一烧就是三天三夜。
体温最高时冲到40.5度,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却怎么都不肯松开路明非的衣角。他昏昏沉沉地睡着,偶尔醒来,第一句话总是“Papa还在吗”。
“在。”路明非握着他的手,“Papa一直都在。”
他几乎没合眼。困极了就在床边趴一会儿,康斯坦丁一动他就惊醒。吃饭是路鸣泽端到床头,洗澡是耶梦加得拿湿毛巾帮他擦脸,其他孩子也轮流来看望——诺顿会小声报告学习进度,芬里厄笨拙地拿扇子扇风,奥丁和提尔用风系龙语给房间降温,利维坦和克拉肯每天换三次床头的水杯。
第三天夜里,康斯坦丁的体温还是降不下来。
路明非终于忍不住了。他把额头轻轻抵在小孩滚烫的额头上,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但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
康斯坦丁动了动,小手摸索着抓住他的衣领:“Papa……”
“嗯,Papa在。”
“你的头……凉凉的……”小孩的声音细细的,像梦呓,“好舒服……”
路明非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他感觉到康斯坦丁的呼吸逐渐平稳,滚烫的体温在额头相触的地方缓慢、缓慢地降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睡着了。
醒来时,康斯坦丁正安静地看着他。
小孩的脸色还有点苍白,但眼睛已经恢复了清澈的熔金色。床头的水杯空了,窗边多了束野花——大概是耶梦加得去采的。
“Papa。”康斯坦丁轻声叫他,然后伸出小手,摊开掌心。
上面躺着三片小小的、淡金色的鳞片,边缘微微卷翘,像秋天的落叶。
“我的鳞片,换下来了。”康斯坦丁说,“给Papa。”
路明非看着那三片薄得近乎透明的鳞片,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他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握在掌心,比任何宝石都珍贵。
“还疼吗?”他问。
“不疼了。”康斯坦丁摇头,“Papa一直陪着我,就不疼了。”
路明非把他轻轻搂进怀里,很久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房间的温度骤然下降。
他抬头,看见路鸣泽站在门口,手里端着刚热好的牛奶,面无表情。
空气冷得像冰窖。
“路鸣泽?”路明非打了个寒颤,“你把空调开这么低干嘛?”
路鸣泽走进来,把牛奶放在床头,视线落在路明非掌心那三片鳞片上。
沉默了三秒。
“我也要。”他说。
“啊?”
“我也发烧,我也换鳞。”路鸣泽面无表情地说,“哥哥也要这样陪我。”
路明非目瞪口呆:“你几百岁了还换鳞?!”
“几万岁了。”路鸣泽理直气壮,“龙族成年后也会周期性换鳞,只是你们人类不知道。”
“那你现在在换鳞期吗?”
“不在。”路鸣泽坦然道,“但可以让它在。”
他抬手,指尖泛起暗金色的光。几秒后,他的体温肉眼可见地升高,额头浮出细密的汗珠。
“你看,发烧了。”他语气平淡,“哥哥,我需要降温。”
路明非:“…………”
你是黑王,你是灭世者,你能不能有点成年龙的尊严?!
但他还是叹了口气,伸手把路鸣泽的额头也抵过来。
“幼稚。”他小声说。
路鸣泽闭上眼睛,嘴角却微微翘起:“嗯,哥哥最成熟。”
窗外,康斯坦丁康复后的第一个阳光照进房间。八个孩子围坐在客厅吃早餐,耶梦加得在分煎蛋,诺顿在研究气压变化,芬里厄一口吞掉三块松饼。
路明非一手抵着康斯坦丁的额头,一手抵着路鸣泽的额头,觉得自己像个双头充电宝。
但他没有松开。
因为康斯坦丁在笑,路鸣泽也在笑。
那就值得。
(第十二章完,约11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