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灵殿事件三天后,303房间的气氛依然有些沉重。
孩子们都蔫蔫的。康斯坦丁抱着小狮子玩偶坐在角落,小声嘀咕:“我烧了窗帘……”诺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算了一整天数学,试图用公式证明“屋顶不是我一个人掀的”。耶梦加得和芬里厄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再引起震动。奥丁和提尔不敢再提飞行训练,利维坦和克拉肯连浴缸改造计划都暂停了。
最让路明非心疼的是,孩子们这几天说话都特别小声,好像生怕声音大一点又会弄坏什么。
“这样下去不行。”晚饭时,他对路鸣泽说,“他们太紧张了。”
路鸣泽放下汤勺,看向餐桌边的孩子们。八个小孩都低着头默默吃饭,连平时最活泼的奥丁都安安静静。
“他们害怕自己失控。”路鸣泽轻声说,“龙族的力量对他们来说太陌生,就像人类孩子突然发现自己能举起一辆车——会吓坏的。”
路明非皱眉:“那怎么办?”
路鸣泽想了想:“得让他们学会控制。而控制的第一步,是理解。”
“理解?”
“理解龙语。”路鸣泽说,“龙族的力量本质上是言灵的延伸,而所有言灵都建立在龙语的基础上。如果他们能掌握龙语,就能理解力量的原理,进而控制它。”
路明非明白了。就像学开车,不懂原理只会乱踩油门,懂了原理才能安全驾驶。
“那你能教他们吗?”
“可以。”路鸣泽点头,“但需要从最基础的开始。而且……”他顿了顿,“龙语教学可能会有点……动静。”
路明非想起掀飞的屋顶,咽了咽口水:“动静多大?”
“不好说。”路鸣泽微笑,“所以我建议去室外,找个空旷的地方。”
第二天上午,路鸣泽带着孩子们——还有路明非和芬格尔——来到了卡塞尔学院后山的训练场。这里平时用来进行实弹射击和言灵训练,四周是开阔的草地,最近的建筑也在五百米外。
“安全距离够了。”路鸣泽环顾四周,“就算再掀飞点什么,也不会砸到人。”
孩子们排排站好,表情紧张。康斯坦丁拉着路明非的手,小声问:“Papa,我们会再弄坏东西吗?”
“不会。”路明非摸摸他的头,“这次是学习,不是搞破坏。”
路鸣泽站在孩子们面前,清了清嗓子:“今天开始龙语启蒙课。龙语是龙族的母语,每个音节都对应着世界的某种法则。学会它,你们就能理解自己的力量。”
他举起右手,用人类语言说:“火。”
然后改用龙语,发出一个低沉、滚烫的音节:“Sul。”
随着那个音节出口,他掌心“呼”地燃起一团金色火焰,火焰温顺地跳跃着,像只听话的小鸟。
孩子们睁大眼睛。康斯坦丁尤其兴奋:“我也会!”
“试试看。”路鸣泽鼓励他,“用龙语说‘火’。”
康斯坦丁深吸一口气,小脸憋得通红,然后开口:“Su……su……”
音节只发了一半,他嘴里就“噗”地喷出一小团火苗,烧焦了脚前的草。
“不对。”路鸣泽摇头,“不是喷火,是‘说’火。再试一次。”
康斯坦丁点点头,又试了几次。第三次时,他终于发出了完整的音节:“Sul!”
这次没有喷火。他掌心慢慢浮现出一小团温暖的光晕,虽然没变成火焰,但已经很像样了。
“很好。”路鸣泽表扬他,“下一个,诺顿。”
诺顿板着脸走上前。他显然对自己在英灵殿的表现耿耿于怀,这次格外认真。
“说‘金属’。”路鸣泽示范,“Ferrum。”
诺顿跟着念:“Ferrum。”
发音准确,但什么都没有发生。他皱眉,又试了一次:“Ferrum!”
这次,他脚下的草地忽然泛起金属光泽,几株小草表面凝结出薄薄的铁锈。
“控制力不错。”路鸣泽点头,“但太用力了。龙语不是喊得越大声效果越好,是越准确越好。”
接下来是耶梦加得和芬里厄。他们的词是“大地”——“Terra”。
耶梦加得的发音优雅沉稳,她脚下的土地微微隆起一个小土包,然后平复。芬里厄就……用力过猛了。
“Terra!!!”他大吼一声。
以他为中心,半径三米内的地面“轰”地下陷了十厘米,形成一个完美的圆形坑。芬里厄自己站在坑底,一脸茫然。
路明非扶额。路鸣泽倒是很淡定:“还行,至少没引起地震。”
奥丁和提尔的词是“风”——“Ventus”。
奥丁太兴奋了,发音时扑扇着翅膀,结果卷起一阵小型龙卷风,把自己和提尔都卷上了天。提尔在空中冷静地纠正他的发音:“不是Ventu-sh,是Ventus,尾音要轻。”
两人在空中盘旋了两圈才落地。
利维坦和克拉肯的词是“水”——“Aqua”。
他们俩配合得很好,发音同步,于是在面前召唤出一个直径一米的水球,水球稳稳地悬浮着,里面还有小鱼在游——等等,哪来的鱼?
“我们加了点想象力。”利维坦解释。
“不错。”路鸣泽表扬,“龙语本身就有创造的属性。”
第一轮教学结束,孩子们基本都掌握了对应的单词。虽然控制力还有待提高,但至少没有人再弄出大破坏。
“现在,教你们一个完整的句子。”路鸣泽说,“最简单的祈使句:‘听从我的呼唤’——Obedi vocationi meae。”1
他示范了一遍。随着龙语流淌,周围的风忽然静止了,云停在空中,连鸟鸣都消失了——整个世界仿佛在屏息聆听。
“哇……”孩子们惊叹。
“你们也试试。”路鸣泽说,“但记住,不要灌注太多力量,只是练习发音。”
孩子们排好队,一个一个尝试。
康斯坦丁:“Obedi……vocationi……meae……”
他念得很慢,很认真。念完后,周围几朵小野花同时转向他,像是真的在“听从呼唤”。
诺顿的发音更标准,但效果……他念完后,训练场边缘的金属栏杆全部“嗡”地一震,朝他倾斜了十度。
耶梦加得和芬里厄一起念。耶梦加得的声音温柔,芬里厄的声音低沉,两人配合,脚下的土地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
奥丁和提尔同时开口,声音一个清亮一个沉稳。他们念完后,天空中的云开始缓缓旋转,形成一个浅浅的漩涡。
利维坦和克拉肯的龙语像歌声。他们念完时,训练场旁的小溪水位上涨,溪水主动流向他们脚边。
所有孩子都成功了——虽然效果各不相同,但至少都没引发灾难。
“很好。”路鸣泽满意地点头,“现在,最后一项练习:用龙语说‘哥哥’。”
他看向路明非:“这个词很重要。因为‘哥哥’在龙语里不仅是称呼,还是‘契约’和‘羁绊’的象征。”
他示范:“Frater。”
音节出口的瞬间,路明非感到胸口的世界树标记微微一热,像在回应。
“轮到你们了。”路鸣泽对孩子们说,“对着父亲说这个词。要用心说,因为这会建立你们之间的语言纽带。”
康斯坦丁第一个走上来,仰头看着路明非,认真地说:“Frater。”
路明非心头一暖,蹲下来抱住他:“嗯,我在。”
诺顿走过来,别别扭扭地开口:“Frater。”
“我在。”路明非也抱了抱他。诺顿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
耶梦加得优雅地行礼:“Frater。”
“我在。”
芬里厄憨憨地笑:“Frater。”
“我在。”
奥丁和提尔同时说:“Frater。”
“我在。”
利维坦和克拉肯手拉手:“Frater。”
“我在。”
八个孩子,八声“Frater”。每一声都让路明非胸口的暖意增加一分。他感到某种看不见的纽带正在形成,像丝线,像根系,把他和孩子们紧紧联系在一起。
练习结束,路明非提议休息。孩子们在草地上玩耍——用普通的方式,不再尝试龙语。
芬格尔凑过来,举着手机:“师弟,刚才那些我都录下来了!特别是利维坦和克拉肯召唤水球那里,太酷了!”
“不许发论坛。”路明非警告。
“知道知道。”芬格尔嬉皮笑脸,“我就自己欣赏。不过说真的,孩子们进步真快,这才一上午。”
路明非看向正在教奥丁正确发音的提尔,看向和耶梦加得研究土壤成分的芬里厄,看向试图把金属锈迹变回原样的诺顿,看向和利维坦克拉肯玩水的康斯坦丁。
确实,进步很快。
快到让他既欣慰,又有点担忧。
“别担心。”路鸣泽坐到他身边,“他们学得越快,控制力就越强。今天他们用龙语召唤了这么多东西,但没有一样失控,这就是进步。”
“可是英灵殿……”
“那是意外。”路鸣泽说,“管风琴激活了他们的血脉本能,他们是在无意识状态下爆发。但现在他们开始学习了,开始理解了——理解了,就能控制。”
路明非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午饭时间,孩子们回到路明非身边,一个个喊饿。路明非拿出准备好的便当——是路鸣泽早上做的,丰盛又营养。
吃饭时,芬里厄忽然开口:“Papa,龙语真好玩。”
他说话时嘴里塞着三明治,发音有点模糊。但路明非听清了——芬里厄说的是“Papa”,不是“父亲”,也不是“Frater”。
那是一种更亲昵、更随意的称呼,带着全然的依赖。
其他孩子愣了一下,然后康斯坦丁也开口:“Papa!”
接着是耶梦加得、奥丁、利维坦、克拉肯、提尔……连诺顿都小声说了句“Papa”。
八个孩子,八声“Papa”,声音稚嫩,甜得像糖。
路明非鼻子一酸,用力点头:“嗯,Papa在。”
路鸣泽在旁边看着他,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
下午的课程继续。这次路鸣泽教了更多基础单词:“光”“暗”“生”“长”“守护”“爱”……都是最简单的概念,但每个词都蕴含着力量。
孩子们学得很认真。他们开始理解,龙语不是用来破坏的,它是语言,是工具,是表达自我的方式。
黄昏时分,课程结束。孩子们都累了,但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很有收获。
回去的路上,康斯坦丁拉着路明非的手,忽然用龙语说:“Amo te, Papa.”
路明非听不懂:“什么意思?”
路鸣泽翻译:“‘我爱你,爸爸。’”
路明非脚步一顿,低头看康斯坦丁。小孩仰着脸,熔金色的眼睛清澈见底。
“我也爱你。”他用人类语言说,然后想了想,尝试用刚学的龙语回应,“Amo……te……quoque.”
发音生涩,但康斯坦丁听懂了。他开心地笑起来,扑进路明非怀里。
其他孩子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用龙语和人类语言混合着表达:
“我喜欢学习!”
“龙语不吓人!”
“Papa最好!”
路明非被孩子们包围着,心里满满的。
也许前路还有很多挑战,也许还会有意外,也许英灵殿的屋顶只是开始……
但至少现在,孩子们在笑,在学,在成长。
而他会一直陪在他们身边。
回到宿舍时,天已经黑了。路明非给孩子们洗澡,哄他们睡觉。今天大家都累了,很快就进入梦乡。
路明非坐在客厅,整理今天的教学记录。路鸣泽端来热牛奶,在他身边坐下。
“今天很好。”他说。
“嗯。”路明非点头,“孩子们很开心。”
“你也是。”
路明非愣了愣,然后笑了:“是啊,我也是。”
窗外,月光如水。世界树的光晕温柔地流淌。
房间里,八个孩子睡得香甜,梦里也许还在练习龙语。
而路明非和路鸣泽坐在一起,分享一杯牛奶,聊着孩子们的点点滴滴。
这样的夜晚,平静,温暖,充满希望。
英灵殿的屋顶可以再修。
但孩子们的笑容,无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