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如意攥着扫帚坐在床沿,瞅着窗外天越来越黑,咬了咬嘴唇猛地站起来,把扫帚往墙角一扔。
“扫落叶倒夜香?等我把东二巷扫完,人王爷澡都洗完了。”她小声嘟囔,“就算他没洗,轮也轮不到我啊,这任务按规矩来根本没戏。”
她凑到门边,耳朵贴木板听了听,外头静悄悄的,就远处飘来两声狗叫。深吸一口气拉开条门缝,没人,她蹑手蹑脚溜出去,贴着墙根走。白天带路时她就记了路,从杂役房往西拐,穿夹道,绕厨房后巷,就是主院外墙。那墙老高,青砖砌得严丝合缝,连个踩脚的地方都没有。
但她早有主意。
白天过马厩时,瞥见墙外歪着个破荷花缸,半埋在土里,早就不用了。只要把缸拖过来垫脚,够着墙头翻进去就行。
她一路猫着腰跟偷东西似的,总算摸到外墙边。月光斜着照下来,那口大水缸果然还在,上头还堆着几片烂菜叶。
“天助我也。”她咧嘴一笑,赶紧去推,结果一使劲差点闪着腰。
“这缸少说两百斤!”她揉着胳膊喘气,“硬推不行,得想辙。”
绕着缸转了圈,见缸底裂了道缝,旁边还有根枯树枝。她眼睛一亮,把树枝插进裂缝当杠杆,踩上去往下压——
“咔”的一声,水缸歪了半边,边缘刚好抵着墙。
她拍下手,踩着缸的裂口往上爬,一手扒墙头,腿使劲蹬,跟条离水的鱼似的扭了三下,总算翻上去了。
“成了!”她趴在墙头大口喘气,下一秒脚底一滑,鞋底蹭着青砖刺啦一声,贼尖。
她心一紧,赶紧缩身滚下去,落地没站稳,屁股结结实实磕在地上。
“哎哟我的尾椎骨!”她捂着腰龇牙,话没说完,远处就传来脚步声。
两个提灯笼的侍卫从回廊转出来,手里还拎着铁尺。
“刚才啥动静?”
“墙根那边,好像有人。”
姜如意立马趴平,大气不敢出,看着灯笼的光一点点挪过来。她手在地上乱摸,全是泥和烂菜叶,灵机一动抓了把湿乎乎的菜叶团成球,瞅准墙上的灯笼甩过去。
“啪!”
菜叶裹着泥糊了灯罩一脸,油灯晃了两下,噗地灭了。
“谁?!”
“灯咋灭了?”
两人瞬间慌了,一个去看灯笼,一个举灯乱照。姜如意趁机贴着墙根往前蹿,几步就到了马厩后门,门没关严,留着条缝。
她一个箭步钻进去,反手虚掩上门,背靠木板,心脏跳得快蹦出来。
“活下来了……暂时。”
马厩里黑黢黢的,草料混着马粪的味直冲鼻子,她捂了下鼻子,借着门缝的微光打量——左边马槽,右边草料桶,最里面干草垛,角落还有个喂马的小凳子。
她松了口气抬脚想往里走,脚后跟不知绊到啥,身子一歪,整个人往前扑。
“别啊——”
她伸手乱抓啥也没碰到,眼睁睁撞在靠墙的草料桶上。
“轰隆!”
桶倒了,干草撒了一地,动静大得跟炸雷似的。
外头瞬间炸锅了。
“那边!马厩出事了!”
“有人闯进来了!围起来!”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灯笼的光越来越多,把这扇门照得通亮。姜如意脸都白了,一个翻身扑进草堆后面蜷成一团,连气都不敢喘。
听见外面人越来越近,好几双皮靴停在门外。
“门从里面虚掩的,人肯定在里头。”
“分两组,挨个查,别让跑了。”
“前几天就有细作混进来,王爷下令格杀勿论!”
她听得头皮发麻,手心全是汗,指甲抠着草梗。完了完了,今儿真要栽在这了。脑子里乱哄哄的:冲出去拼一把?装晕?装疯?还是直接跪下喊我是来给王爷搓背的?
还没等她想明白,门外突然传来一声低喝:“等等。”
所有人立马安静。
那人声音沉了点:“别破门,惊了马麻烦。老规矩,留两人守后门,其他人从前门进,一间间搜。”
“是!”
接着就是脚步声挪开,一群人绕去前头了。姜如意稍稍松了口气,却不敢动——这些人精得很,指不定故意放话,就等她露头。
她静静趴着,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听着外头的动静。
忽然,头顶吱呀一声轻响。
她猛地抬头——马厩前门被推开道缝,一盏灯笼探进来,光扫过地面,慢慢挪。
她赶紧缩脖子埋进草堆,只留俩眼睛盯着那束光。灯笼越走越近,照到翻倒的草料桶,照到散落的干草,最后停在她刚才绊倒的地方。
一只黑靴踩进视野,接着是第二只。
那人站着没动,跟在看地上的痕迹。姜如意屏住呼吸,心都快跳停了。
一秒,两秒,三秒。
那人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喂马的是谁?”
外头有人答:“回大人,是小六子,今儿轮休,明早才来。”
“嗯。”那人顿了顿,“检查下马槽,看看有没有投毒的痕迹。”
“是!”
几个人应声上前翻找。姜如意松了半口气——看来他们以为是敌国细作来毒马的,暂时没往杂役擅闯这边想。
她悄悄挪了挪身子,想换个舒服点的姿势蹲守,结果屁股底下硌得慌。
伸手一摸,是个硬邦邦的小布包,藏在草堆深处。她犹豫了下,轻轻打开一角,里面是一小撮褐色粉末,还有张折着的纸条。
刚想展开看看,外头突然传来一声马嘶。
“嘘——”她赶紧合上布包塞怀里,重新趴好。
前门那边一阵骚动,侍卫低声嘀咕:“马咋受惊了?”
“是不是风吹的?”
“去后槽看看有没有异样!”
脚步声又朝她这边来了。姜如意闭着眼装死,她这位置在最里头,背靠墙前有草堆,只要不动,应该不会被发现。
可她忘了,刚才扒草堆时,草梗散了一地。
一名侍卫提灯走近,光扫过地面,忽然皱起眉:“这儿的草,被人动过。”
其他几人立马围过来。
“是不是老鼠弄的?”
“老鼠能把草堆扒成这样?”
领头的那人蹲下身,伸手拨了拨草堆边缘,目光一点点往深处移。
姜如意浑身绷得紧紧的,手指掐进掌心,连呼吸都忘了。
灯笼的光,一寸寸,往她藏过的地方挪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