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八十米,第二处时之沙富集点。
这里不是天然洞穴,是人工开凿的矿道。岩壁上有清晰的凿痕,地上散落着锈蚀的矿镐和矿车轨道,轨道上甚至还有几辆满载矿石的小车——但矿石早已风化,一碰就碎。矿道的照明来自岩壁上镶嵌的某种发光矿物,发出幽蓝的光,勉强能看清周围。

这是...抗战时期的钨矿
王橹杰通过维生舱传来的资料对比

937年到1945年间,国民政府在这里秘密开采钨矿,用于制造武器。但档案记载,矿道在1943年因‘不明原因’坍塌,三百多名矿工被埋。之后矿区废弃,再无人进入

不明原因?
左奇函蹲下检查矿镐,镐头上覆盖着一层银色的、像苔藓的东西,一碰就化成细沙

是时间乱流。这里的钨矿脉刚好穿过一条地下时间裂隙,开采时炸穿了裂隙,时间乱流涌出,整个矿道被卷进时间断层。看这些工具的时间状态——
他指着矿镐

表面时间流速是正常的,但内部时间已过去一百年,一碰就风化。这说明时间乱流不是持续存在,是周期性爆发
周期多久?

杨博文问,他一直在用辰星之力扫描矿道深处。探测器显示的生命反应在五百米外,但具体形态无法分辨,只知道很大,能量读数高得吓人。

不确定。但从这些工具的腐朽程度看,最近一次爆发至少是二十年前。但时之沙富集点还在活跃,说明乱流源头没消失,只是暂时沉寂
左奇函站起身,指向矿道深处

沙粒在更里面,但那个生命体挡在路上。要过去,得先解决它,或者绕路。
绕路有选择吗?


有,但得穿过一段完全坍塌的巷道,用炸药开路,动静太大,可能惊动那东西
那就正面过

陈奕恒检查着临时改造的装备——他的外骨骼彻底报废,但核心动力炉还能用,他拆下来改造成了便携式能量炮,虽然笨重,但威力足够打穿半米厚的岩石

我和博文主攻,老左用蛊虫干扰,桂源和橹杰在后面支援。函瑞,监控全局,一旦有变故立刻启动紧急传送
收到

张函瑞的声音从维生舱传来,他正用科考站的主机分析矿道结构

但我得提醒你们,这个矿道的空间结构不稳定。时间乱流周期性爆发,会让岩石在‘实’和‘虚’之间切换。你们脚下踩的可能下一秒就变成空气,也可能突然多出一堵墙。注意脚下,随时准备用绳索固定
五人(杨博文、陈奕恒、左奇函、张桂源、王橹杰)继续深入。
越往里走,时间紊乱的迹象越明显。岩壁上开始出现“时间叠影”——同一段矿道,同时呈现出不同年代的景象:有时是矿工在挥镐,有时是日军在搜查,有时是探险队在测绘。这些叠影没有实体,但能影响感知,看久了会头晕目眩,分不清哪边是现实。
到三百米处,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矿洞。洞顶有数十米高,中央堆积着如山的矿石,矿石山周围散落着大量的人类遗骸——不,不全是人类。有些遗骸穿着矿工服,有些穿着军装,还有些穿着完全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服装。更诡异的是,这些遗骸的腐朽程度不一,有的已成白骨,有的还保留着皮肤和毛发,像是昨天才死。
而在矿石山的顶端,趴着那个“生命体”。
它体长超过十米,外形像一只放大的穿山甲,但皮肤不是鳞片,是半透明的、流动的时间结晶。透过结晶能看见内部的结构:没有内脏,只有一团银色的、不断旋转的时间乱流核心。它的爪子是尖锐的黑色岩石,尾巴末端分叉,像两条时间流束,在空中缓缓摆动。

时兽
杨博文低声说,辰星之力反馈的信息让他心惊

由高浓度时间乱流和生物残骸融合而成的变异体。它以时之沙为食,以时间乱流为栖息地。攻击方式很可能是...时间剥离
话音刚落,时兽睁开了眼睛。
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旋转的银色漩涡。它看向五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像砂轮摩擦的咆哮。随着咆哮,周围的时间流速开始变化——五人感觉身体一会儿变重,像背负巨石;一会儿变轻,像要飘起来。这是时兽在调整局部时间流速,试图用时间差撕裂他们的身体。

开火!
陈奕恒率先发射能量炮。
蓝色的能量束击中时兽背部,但只在时间结晶上炸出一圈涟漪,像石头扔进水里。时兽甚至没受伤,只是扭过头,银色眼睛锁定了陈奕恒。

没用!它的防御是时间层面的,物理攻击效果有限!
杨博文喊道,同时辰星之力全开,在五人周围撑起时间稳定场

用时间属性的攻击!老左,你的噬时蛊!
左奇函咬牙,放出仅剩的两只成年噬时蛊。蛊虫扑向时兽,试图钻进它的时间结晶皮肤。但时兽只是甩了甩尾巴,尾巴上的时间流束扫过,两只蛊虫就像被按了暂停键,凝固在半空,然后“啪”地碎裂,化作银色粉尘消散。

蛊虫没用!它身上的时间乱流浓度太高,蛊虫一靠近就被同化了!
左奇函捂着胸口后退,本命蛊死亡让他受了内伤。
时兽开始移动。它从矿石山顶爬下,动作不快,但每走一步,周围的时间流速就紊乱一分。地面在它脚下时而成岩石,时而化成流沙,时而又变成坚硬的冰面。五人不得不频繁跳跃躲避,狼狈不堪。

博文!用镇星沙!
张桂源突然喊道,他勉强睁着眼睛,看见时兽胸口的时间乱流核心有个微小的、暗金色的光点

看那个!是陈浚铭的镇星沙碎片!时兽吞了一粒沙,用那粒沙做它核心的稳定锚!攻击那粒沙,能引爆它的核心!
杨博文定睛看去,果然,在时兽胸口那团银色乱流中,有一点微弱的暗金色光芒在闪烁。那是镇星沙特有的颜色——陈浚铭的沙粒在之前战斗中散落,被这畜生捡到吞了。

哼哼!掩护我!我要靠近它!
你疯了?靠近就会被时间乱流撕碎!


我有辰星之力护体,能撑三秒!三秒内,我用镇星沙共鸣,引爆那粒沙!
陈奕恒还想说什么,但时兽已冲到面前,一爪子拍下。爪子未到,时间乱流先至,五人的时间稳定场剧烈波动,出现裂痕。

没时间了!上!
陈奕恒咬牙,能量炮过载发射,一道粗大的蓝色光柱轰在时兽头部,把它打得微微后仰。同时,左奇函喷出一口精血,血雾在空中化作无数血色蛊虫——这是他的保命绝招“血蛊天罗”,蛊虫由精血和寿命所化,不畏时间乱流,疯狂扑向时兽的眼睛、鼻孔、嘴巴,试图钻进去。
时兽被暂时牵制。
杨博文抓住机会,辰星之力包裹全身,化作一道银光冲向时兽胸口。他感应到陈浚铭的镇星沙气息,全力催动辰星之力共鸣。暗金色的沙粒在时兽体内剧烈震动,开始不受控制地吸收周围的时间乱流。

就是现在!浚铭!帮我!
通过血契,远在科考站的陈浚铭全力催动胸口的六粒沙。六粒沙与被困的那一粒产生共鸣,共鸣波穿透地层,击中时兽体内的沙粒。
“轰——!”
暗金色的光芒从时兽胸口炸开。
不是物理爆炸,是时间爆炸。
以那粒镇星沙为中心,周围十米的时间结构瞬间崩解。时兽的胸口出现一个巨大的空洞,空洞内部不是血肉,是旋转的、银色的时间漩涡。漩涡疯狂吞噬周围的一切——岩石、矿石、遗骸,甚至时兽自己的身体。
时兽发出凄厉的咆哮,疯狂挣扎,但无法阻止身体的崩解。它的时间结晶皮肤一片片剥落,落入漩涡,被绞碎成基本的时间粒子。

撤!这个漩涡在扩大!
张桂源嘶吼,他“看见”漩涡的扩张速度远超预期。
五人转身就跑。但漩涡的吸力太强,他们像逆风行走,每一步都异常艰难。更糟的是,矿道结构在时间爆炸中彻底紊乱,前方的路时而消失,时而变成死胡同。

这边!
王橹杰用探测器找到一条相对稳定的支巷,五人冲进去。身后,漩涡已扩张到整个矿洞,矿石山、遗骸、时兽的残躯全部被吞噬,然后漩涡开始收缩,最后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极度不稳定的银色光球,悬浮在矿洞中央。

那是什么?
左奇函喘着气问。
时间奇点

杨博文脸色惨白,他能感觉到那光球蕴含的恐怖能量

时兽的核心加上镇星沙爆炸,催生出的临时时间奇点。它随时可能二次爆炸,把整个矿区炸成时间尘埃。但奇点周围,应该散落着大量时之沙——爆炸把时兽体内储存的沙粒都震出来了。
果然,在银色光球下方,散落着一小堆银色的沙粒,目测至少有十粒。

得在奇点爆炸前拿到沙

但怎么靠近?那东西的引力场能把人撕碎。
用时间稳定泡,但需要更强的力量

杨博文看向左奇函

老左,你的血蛊还剩多少?
三分之一,但用完我就废了


用。回去让浚铭用镇星沙帮你恢复。桂源,你的分金术能算出奇点的稳定周期吗?
张桂源勉强睁眼,眼角渗血
能,但算了我就真瞎了


算。之后我帮你治。
张桂源不再废话,咬破手指,在地上快速画出一个复杂的卦盘。鲜血渗入地面,卦盘发光,投射出银色光球的时间波动图。图上,光球的能量曲线呈周期性起伏,每隔七秒会有一个短暂的“低谷期”,大约零点三秒,那时引力场最弱。

秒周期,低谷期零点三秒。需要一个人冲进去,在零点三秒内拿到沙,然后撤退。超过零点三秒,会被奇点捕获,撕碎
张桂源说完,喷出一口血,眼睛彻底失去焦距——他真瞎了

我去

我腿废了,但手还能动。而且我的能量炮还能用,冲进去时,用能量炮反冲抵消部分引力
我去 ,我有辰星之力,能多撑一会儿。而且我和浚铭的血契更深,他能远程支援我


别争了
左奇函突然说,他撕开上衣,胸口纹着一个诡异的血色蛊阵

用这个——‘血蛊替身阵’。以我的精血和一半寿命为代价,制造一个和我完全一样的替身。替身能存在三秒,足够完成一次取沙。但代价是,我会永久失去这部分寿命,且三年内无法再炼蛊。
老左...

老左...


别废话。你们俩一个队长一个主攻,不能折在这儿。而且——
他咧嘴笑,笑容苍白但洒脱

我还欠浚铭一条命呢,辰星观那次要不是他,我早死了。这次还他。
他不再废话,双手结印,胸口的蛊阵发光。血液从阵法中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人形——和左奇函一模一样,但完全由血液构成。血替身活动了下手脚,看向左奇函,点点头,然后转身冲向银色光球。

计时!
杨博文吼道
3,2,1,——冲!

血替身在引力场低谷期冲入奇点范围,瞬间,引力场恢复,血替身的速度骤减,像在胶水里游泳。但它没有实体,不受物理伤害,硬顶着引力冲到沙堆前,伸手一捞,抓住至少十二粒沙,然后转身。

回
但就在血替身即将冲出引力场时,银色光球突然剧烈震动——它要提前爆炸了。

不好!替身来不及了!

引爆替身!
左奇函咬牙,远程引爆血替身体内的蛊阵。
“轰!”
血替身炸开,但爆炸的冲击波将沙粒炸飞,大部分射向奇点,但有三粒在冲击波推动下,飞向五人这边。

接住!
杨博文用辰星之力化作银网,网住三粒沙。但还有更多沙即将落入奇点。
就在这时,一道暗金色的光芒突然穿透地层,从天而降,精准地击中那堆飞向奇点的沙粒。光芒中传来陈浚铭的声音,虚弱但坚定

镇星...收!
暗金光芒裹住沙粒,强行将它们从奇点引力中“拔”出,然后化作一道流光,射向科考站方向。
是陈浚铭,在科考站远程调用最后的镇星沙之力,救了这些沙粒。
与此同时,银色光球爆炸了。
不是物理爆炸,是无声的时间湮灭。以奇点为中心,周围五十米的空间瞬间“消失”——不是炸毁,是从时间线上被抹除,留下一片绝对的虚无。虚无边缘,时间乱流疯狂涌动,但无法填补这片空白。
五人被爆炸的气浪掀飞,重重摔在巷道尽头,昏死过去。
等他们醒来时,已回到科考站。
陈浚铭坐在轮椅上,脸色比纸还白,但手里捧着两个玉瓶。一个瓶里装着三粒沙,是他们接住的;另一个瓶里装着九粒沙,是他远程救回的。总共十二粒,加上之前的三粒半,一共十五粒半。
足够了。

老左怎么样?
杨博文挣扎着爬起来,他浑身是伤,但最重的是时间侵蚀——皮肤下的银色裂痕已蔓延到脖子。
左奇函躺在隔壁病床上,胸口缠着绷带,脸色蜡黄,但眼睛还睁着
没事,死不了

他在笑,但谁都听得出笑声里的虚弱

桂源呢?
眼睛废了,但博文用辰星之力暂时稳住了,没继续恶化。等拿到时之沙,用沙粒温养,也许能恢复一部分视力

王橹杰在检查张函瑞的维生舱,舱体在刚才的远程支援中过载,差点烧毁

函瑞也没事,但维生舱得大修,至少三天不能用紧急传送

三天...
杨博文看向陈浚铭

浚铭,十五粒半沙,够你修复吗?
够了,还能剩点,给桂源和老左治伤。

陈浚铭点头,但神色凝重

但修复需要时间,至少七天。这七天内,我不能动用任何力量,否则会前功尽弃。而孙宏宽那边...”
他那边我来监控

张函瑞的声音从维生舱传来,虽然虚弱,但清晰

我用科考站的天线阵列,捕捉到秦岭深处有异常时间波动,波动源头在移动,方向是...西南,苍山。他在往第七处阵眼移动

苍山...
杨博文想起陈玄极临终前的话——时之种完全孵化,需要吞噬一条完整的时间线。而七星锁妖阵的第七处阵眼,就在苍山。那里镇守的,是时间本身
如果让孙宏宽带着时之种到了苍山,与时间阵眼融合...
后果不堪设想。

七天后,浚铭修复完成,我们立刻出发去苍山
杨博文下定决心

这七天,我们所有人全力恢复、特训、准备。这一次,不再是救人,是决战。

可七星阵...
陈奕恒看向陈浚铭

浚铭修复后,能主持阵法吗?
能

陈浚铭握紧玉瓶

但七星阵需要七个人,我们现在只有六个能动的,函瑞还在维生舱里
我去

函瑞的维生舱能改造成移动式,我可以带着他参战。他虽然身体不能动,但意识清醒,能远程辅助。我们俩算一个人,补七星之位。


可那很危险...
留在这儿等死更危险

王橹杰看向张函瑞的维生舱,舱内的张函瑞对他眨了眨眼

我们俩的命是绑一起的,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而且——
他顿了顿

七星阵需要的不只是人,是‘星力共鸣’。我和函瑞虽然没特殊能力,但我们的设备能稳定星力波动,也许能增强阵法效果。
杨博文看着他们,又看看其他人。
陈奕恒虽然腿废了,但眼神坚毅。
左奇函虽然折寿,但笑容依旧。
张桂源虽然瞎了,但背脊挺直。
陈浚铭虽然虚弱,但手中沙粒在发光。

那就这么定了
杨博文站起来,尽管浑身是伤,但队长的气势回来了

七天,所有人全力准备。七天后,出发苍山。这一次,不成功,便成仁
倒计时:7天。
目标:苍山阵眼。
敌人:时之种+孙宏宽。
赌注:所有人的命,和这个世界的时间线。
而此刻,在秦岭西南方向五百公里外,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正在荒野上疾驰。
车内,孙宏宽——或者说,时之种的寄生体——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已完全晶体化,银色的脉络在皮肤下跳动。副驾驶座上,放着那枚暗红的溯源血玉简,玉简表面浮现出一幅动态的星图,星图尽头,是苍山的轮廓。

快了...
他开口,声音是孙宏宽和时之种的混合,诡异而冰冷

就快...到家了...
车窗外,夕阳如血。
而远方的苍山,在暮色中沉默伫立,像一座等待了三百年的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