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晨。
科考站的临时手术室里,银光流转。十五粒半时之沙悬浮在半空,在杨博文辰星之力的引导下,化作细流,缓缓注入陈浚铭胸口。每注入一粒,陈浚铭身体的银色裂痕就愈合一分,皮肤下逆流的时间血管开始恢复正常流向。他的脸色从苍白转向红润,呼吸从微弱变得平稳有力。
手术室外,其余五人(包括维生舱中的张函瑞)通过监控屏紧张注视着。左奇函胸口缠着绷带,但已能下地行走,只是头发白了一半,眼角多了细纹——那是血蛊替身的代价。张桂源双眼蒙着黑布,但杨博文用剩余辰星之力配合时之沙,暂时稳定了他的视觉神经,虽然看东西依旧模糊,但不再是全盲。陈奕恒的双腿在时之沙滋养下恢复知觉,但神经损伤需要更长时间,他拄着临时做的合金拐杖,站得笔直。
他们都是25岁,本应是人生中最具活力、最无所畏惧的年纪。但现在,站在这里的每个人,眼中都有超越年龄的沧桑和决绝。三个月的时间乱流挣扎,七天的生死时速,让这群年轻人被迫在最短时间内,经历了常人一生都未必会经历的磨难与抉择。

最后一粒
杨博文声音沙哑,他额头布满细密汗珠,维持辰星之力引导十五粒沙,对他的负荷极大。但他咬牙撑住,将最后一粒沙注入陈浚铭心口。
“嗡——”
暗金色的光芒从陈浚铭全身毛孔透出,在他体表形成一层淡金色的光膜。光膜流转,最终汇聚向胸口,那里的七粒镇星沙主沙被重新激活,排成北斗七星图案,缓缓旋转。虽然光芒比全盛时期暗淡许多,但已稳定下来,不再有消散的迹象。
陈浚铭睁开眼。
眼神清澈,锐利,带着属于25岁年轻人的那种不屈和韧劲,但又沉淀了历经生死后的沉稳。他坐起身,握了握拳,感受着重新在体内流淌的力量——搬山术没有恢复,镇星沙的力量也只剩三成,但足够了。至少,他能站着战斗,能再次与同伴并肩

感觉怎么样?
左奇函推门进来,咧嘴笑,虽然笑容让他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些。
像做了场很长很累的梦

陈浚铭下床,活动了下四肢,骨骼发出轻微的爆响
但梦醒了,该干活了。博文,还有多久?

杨博文看向墙上的倒计时——那是张函瑞根据孙宏宽的移动速度和苍山阵眼的激活条件计算的:
【距离时之种与苍山阵眼融合:71小时32分18秒】

三天

孙宏宽的车在昨天凌晨进入滇西,按照这个速度,最晚明天中午抵达苍山。他需要时间准备融合仪式,我们最多有72小时。但问题是...
他调出苍山的卫星地图和地质扫描图,图像上,苍山主峰被一片异常的能量场笼罩,能量场呈银白色,不断变幻形态。

苍山阵眼和其他六处完全不同。它不是镇压星君残骸,是封印‘时空闭环’的入口
杨博文指着能量场的中心

根据陈玄极留下的碎片记忆和陈家秘录残卷记载,三百年前陈衍引爆七星封印外道源头时,爆炸撕裂了时空,在苍山位置形成了一个‘时空莫比乌斯环’——时间在那里首尾相连,无限循环。如果不加封印,那个环会不断扩大,最终吞噬整个现实的时间结构。

所以苍山阵眼是个‘时间漏洞修补点’?
王橹杰问,他和张函瑞的维生舱经过紧急修复,已恢复基本功能,但移动速度很慢
对。但这个修补点本身不稳定,每隔百年会有一个‘薄弱期’,持续七天。而现在...

杨博文将能量场图像放大,边缘处有明显的波动和裂痕
就是薄弱期。孙宏宽选这个时候去,不是巧合。他要用时之种的力量,强行撕开修补点,进入时空闭环内部。一旦进入,他就能利用闭环的特性——在闭环内,时间无限,他可以无限吞噬时间能量,无限进化。等他出来时,就真的是‘时之神’了。


那我们在他进去前拦住他不就行了?
没那么简单

张函瑞的声音从维生舱传出,他调出一段分析数据
孙宏宽现在和时之种是共生状态。时之种需要他的身体作为容器,他需要时之种的力量续命。但进入闭环需要‘纯粹的时间体’,他必须剥离时之种,单独进入。而剥离的瞬间,时之种会暂时无主,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要么摧毁时之种,要么抢夺控制权。


剥离需要多久?
根据陈玄极记忆碎片里的仪式步骤,至少需要十二个时辰。这期间,孙宏宽无法移动,无法全力战斗,但时之种会本能地保护他,形成一个强大的时间力场。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十二个时辰内,突破力场,打断仪式


力场强度?
极高

张函瑞调出模拟数据
以我们目前的力量,硬闯成功率不足5%。但如果我们用七星时序阵,以陈浚铭的镇星沙为核心,六人辅助,可以制造一个临时的时间稳定通道,直通仪式中心。成功率能提升到...37%


37%...

比在秦岭地穴时高多了,干了

但七星阵需要演练配合,我们只有三天时间
杨博文看向陈浚铭

浚铭,你的镇星沙能支撑阵法运转多久?
全功率的话,最多一炷香

陈浚铭感应着胸口的沙粒
但一炷香够我们冲进去,打断仪式。问题是,打断之后呢?孙宏宽不会坐以待毙,时之种也不会乖乖等我们摧毁。


所以需要分两步
杨博文调出作战计划图

第一步,用七星阵突破力场,打断剥离仪式。第二步,在孙宏宽和时之种重新融合前的空档,用时空闭环的特性,把他们困住
怎么困?


陈峻岭在苍山阵眼留下的最后一条线索
杨博文播放一段音频,是他在陈家祖祠时,陈峻岭的残影留下的最后一段话,之前因为干扰严重一直无法解析,昨夜才修复
“...苍山之眼,非锁非镇,乃‘门’。门后闭环,内蕴‘本我之影’。若遇不可抗之力,可诱其入门,而后...以七星之力逆转闭环,封门百年。然此法需一‘引子’,以身投门,方可触发逆转...”

以身投门?
陈奕恒皱眉

意思是,要有人牺牲自己跳进去,才能触发逆转,把孙宏宽和时之种封在门里百年?
对。而且这个人,必须是七星之一,才能用血脉共鸣触发逆转

杨博文声音低沉
所以,这是最后的手段。如果我们能在门外解决他们,就不要用。但如果真到了绝境...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那就别到绝境。
陈浚铭站起来,走到计划图前

我们有三天。三天内,我们要完成三件事:第一,演练七星阵到完美配合。第二,收集苍山阵眼的详细情报,找到仪式准确位置和力场弱点。第三,准备一个B计划——如果七星阵失败,我们怎么逃,怎么重整旗鼓。
逃?

左奇函挑眉
这可不像你会说的话


不是逃,是战略转移
陈浚铭看向窗外,远方天际,苍山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我们的命不止是自己的,还欠着彼此的。要死,也得死得有价值。如果明知必败还硬冲,那是蠢。所以,留好后路,全力一搏,但搏输了,也得有人活着,把情报带出去,等下一个百年薄弱期,让后来人完成我们没做完的事。
这番话冷静得不像25岁年轻人能说出的。但经历这一切后,他们早已被迫成熟。

同意
杨博文点头

那就分头准备。奕恒和老左负责装备和物资,我和桂源推演阵法,橹杰和函瑞收集情报。浚铭,你全力恢复,阵眼核心靠你了。

收到
倒计时:71小时。
第一天,夜。
苍山脚下,一个废弃的矿场工棚里,六人(加维生舱)建立了前进基地。这里离主峰阵眼直线距离十五公里,但山路难行,实际要走三十公里。
王橹杰和张函瑞用改装后的探测器,绘制出了阵眼区域的详细能量图谱。图谱显示,阵眼中心在主峰东侧的一个天坑里,天坑直径约五百米,深不见底。能量力场以天坑为中心,呈放射状分布,最强点在天坑正上方三百米处,那里悬浮着一个银白色的、不断扭曲的光团——那就是“时空闭环”的入口,像一只巨大的、没有瞳孔的眼睛。

孙宏宽找到了
张函瑞调出无人机传回的影像,虽然不敢靠近,但远远拍到了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天坑边缘。孙宏宽下车,他现在的样子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全身70%晶体化,皮肤下银色的脉络像电路板般清晰,只有脸部还保留着人形,但左眼已变成纯粹的银色漩涡。他正从车上搬下各种仪器和法器,在天坑边缘布置

仪式在准备中,预计明天子时开始剥离
张函瑞计算着仪器的能量读数

力场正在增强,现在硬闯成功率已经降到2%。等仪式开始,力场会达到峰值,但那时孙宏宽最脆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弱点找到了吗?


找到了,但很险
王橹杰指着能量图谱上的几个波动点

力场不是均匀的,有七个‘波谷’,对应北斗七星的位置。波谷持续时间很短,只有0.1秒,但如果我们七人同时从七个波谷切入,就能在力场上撕开一个短暂缺口。但时间必须精确同步,误差不能超过0.01秒,否则有人会被力场撕碎。
0.001秒...

这得练到条件反射才行


那就练到条件反射
陈奕恒架起合金拐杖

还有两天两夜,够我们练几百遍了
第二天,全天。
矿场空地上,七星阵演练。陈浚铭居中,胸口七粒沙投射出北斗虚影。其余六人(张函瑞的维生舱被王橹杰改装成移动平台,也算一个战斗单位)站在六星位,以血契共鸣,模拟冲击波谷。
第一次,误差0.5秒,陈奕恒慢了一步,虚拟力场反弹,震得他吐了口血。
第二次,误差0.3秒,左奇函快了,阵型紊乱。
第三次,误差0.2秒...
第一百三十七次,深夜。所有人浑身是伤,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但这一次——

三、二、一——冲!
七道身影同时切入虚拟波谷,时间误差:0.008秒。
虚拟力场被撕开一个缺口,持续0.3秒。

成了!
左奇函瘫倒在地,但咧嘴笑

还不够
杨博文抹了把汗

真实力场的波谷间隔更短,变化更快。我们得练到误差0.005秒以内,才有五成把握

继续!
第三天,黄昏。
距离仪式开始,还有四小时。
六人(加维生舱)隐蔽在离天坑三公里的一处山脊后,用高倍望远镜观察。天坑边缘,仪式场地已布置完毕:七个青铜灯盏按北斗排列,灯焰是银白色;中央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打开的玉盒,盒内是那枚溯源血玉简;孙宏宽盘坐在石台前,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时之种的寄生体站在他身后,已完全晶体化,像一个十米高的银色雕像,胸口的时间乱流核心剧烈旋转,与天坑上空的光团共鸣。光团在缓慢下降,向天坑靠近。

仪式要开始了
杨博文低声说

所有人检查装备,最后一次确认阵型。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打断剥离,不是击杀孙宏宽。一旦剥离中断,时之种会暂时失控,那是我们摧毁它的机会。但如果事不可为...就执行B计划
B计划:以一人为引,诱时之种入门,触发闭环逆转。
没人问谁去。如果真到那一步,谁会抢着去

倒计时十分钟
所有人沉默,检查装备,调整呼吸。
陈浚铭看着胸口的镇星沙,沙粒微微发烫,像在回应天坑深处传来的召唤。他想起父亲,想起陈峻岭,想起这三个月来的一切。然后,他看向身边的同伴——这些和他一样25岁,本该有着平凡青春,却被迫扛起救世重担的兄弟们。

走了
七人起身,向天坑潜行。
三公里,两公里,一公里...
天坑边缘,孙宏宽突然睁眼,银色左眼看向他们藏身的方向,咧嘴笑了

来了?正好,缺几个祭品
他抬手,七个青铜灯焰暴涨,银白光芒冲天而起,与上空的光团连接。
剥离仪式,开始。
而倒计时,归零。
决战时刻,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