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道情丝从祭坛升起,在空中交织成七彩的光网,缓缓飘向那颗搏动的青铜心脏。光网触碰到心脏表面裂痕的瞬间,裂痕发出刺耳的、像玻璃碎裂的尖啸,随即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
但心脏深处那声满足的叹息,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左奇函它在...享受?
左奇函站在恐坛上,手臂因恐惧而微微发抖——不是怕死,是那种被更高位存在注视的、本能的战栗。他的“恐惧”被祭坛抽取,化作漆黑的丝线,缠绕在心脏另一道裂痕上。裂痕愈合时,心脏搏动的力度明显增强了,像吃饱了餍足的野兽。
陈浚铭别停!
陈浚铭在思坛上吼道。他的思念被抽取得最剧烈,几乎能看见记忆的碎片从眉心飘出,化作银白光丝。父亲离家的背影、小叔公最后的微笑、甚至童年养过却早夭的小狗...每一个放不下的瞬间都在被剥离,注入祭坛。他感觉自己在变“空”,但裂痕确实在愈合。
杨博文站在忧坛,忧思化作淡青色的雾丝。他看见自己预言过却没能阻止的灾难画面——洪水淹没的村庄、地震垮塌的校舍、瘟疫中挣扎的病人——这些画面此刻化为实质的“忧”,缠上心脏第三道裂痕。裂痕弥合时,他听见心脏深处传来一声轻笑:
“忧患...最是滋养...”
张桂源它在说话
张桂源在怒坛上,怒火化作赤红的光焰。他想起罗盘预言的每一次灾难,想起那些本可避免的死亡,想起自己折损的三十年寿命——愤怒让他几乎燃烧。但就在怒火即将失控时,他看见心脏上那道被怒焰缠绕的裂痕,愈合速度远超其他裂痕,而且愈合处呈现不祥的焦黑色
张桂源停!我的愤怒在污染它!
张桂源想抽手,但祭坛死死吸附着他,继续抽取怒火。
陈奕恒不能停
陈奕恒在悲坛上,悲伤让他泪流满面却发不出声音。他看见矿难中死去的父亲,看见外骨骼没能救下的人,看见小叔公消散的背影...悲伤化为灰色的雨丝,落在心脏裂痕上,裂痕愈合处却开始渗出浑浊的液体,像脓。
王橹杰也在悲坛——两座悲坛,一左一右。他的悲伤是冰冷的,是对技术无力的绝望。看见妹妹死在故障的医疗设备下,看见自己造的机械在灾难前不堪一击...他的悲丝是铁灰色的,缠绕的裂痕愈合后,表面竟浮现出细密的锈迹。
张函瑞在思坛,和陈浚铭一样。但他的思念更复杂——是对父母未竟研究的遗憾,是对“完美修复”的执念。思念化为银蓝色的光丝,缠绕的裂痕愈合得最完美,光滑如镜,但镜面深处,倒映出一张扭曲的笑脸。
那不是张函瑞的脸。
是心脏深处那个“东西”的脸。
七道裂痕全部愈合的瞬间,心脏突然停止了搏动。
整个球形空间陷入死寂。
情丝光网还缠绕在心脏表面,但已不再发光,而是像枯死的藤蔓般迅速灰败、剥落。祭坛停止了抽取情绪,七人终于能抽回手,但都虚脱地跪倒在祭坛上。
王橹杰成功了?
王橹杰喘着气问
杨博文没有
杨博文盯着心脏,星图刺青在疯狂预警
杨博文它在...消化
话音刚落,心脏重新开始搏动。
但这次的搏动节奏完全变了——不再是均匀的、沉稳的跳动,而是杂乱无章的、癫狂的抽搐。每一次抽搐,心脏表面就浮现出一张人脸,每张脸都在做出与七人注入情绪对应的表情:思念的泪脸、愤怒的扭曲面孔、恐惧的瞪眼、忧虑的蹙眉、悲伤的哭泣、以及两张重叠的悲容...
左奇函它在模仿我们
左奇函声音发颤。
不止模仿。
心脏表面,那些刚刚愈合的裂痕处,开始凸起、蠕动,最后“噗”地撕裂,钻出七条黏滑的、半透明的触手。每条触手的末端,都长着一张和七人一模一样的脸。
那些脸在笑。
用他们的脸,露出他们从未有过的、极度愉悦的、近乎邪恶的笑容。
“补天...”心脏深处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清晰得如同耳语,“...不过是喂食。你们的情,真美味...”
七条触手同时射向七座祭坛!
陈浚铭反应最快,掏出陈峻岭给的怀表,猛地按下表冠——
“咔哒。”
时间停了。
不是比喻,是真正的停滞。射来的触手凝固在半空,心脏的搏动定格,连空中飘落的情丝灰烬都悬停不动。只有七人还能活动,但也感觉动作变得异常迟缓,像在胶水中移动。
陈浚铭怀表能暂停昆仑墟的时间...
陈浚铭看着表盘,秒针卡在某个刻度,但分针在缓慢、极其缓慢地移动
陈浚铭但只能维持...外界时间的一炷香。在昆仑墟里,大约是七个时辰
陈奕恒七个时辰,够我们做什么?
陈浚铭找到它真正的弱点
陈浚铭收起怀表,时间重新开始流动,但慢如龟速。他跳下思坛,走向那颗心脏
陈浚铭趁现在它动作慢,我们进去
陈奕恒进哪里
陈浚铭进心脏里面
陈浚铭已经走到心脏前,伸手触摸那道被他的“思”治愈的裂痕。裂痕表面光滑,但触手可及处是温热的、有弹性的,像真正的肌肉组织
陈浚铭既然它吃了我们的情,我们就进去,把情‘挖’出来
左奇函怎么挖
左奇函也跳下祭坛。
陈浚铭用这个
陈浚铭掏出那枚多出来的“替死骰”,骰子在他掌心微微发烫
陈浚铭青姑说,替死骰用一枚,存在痕迹淡一分。反过来想,如果我们用骰子强化自己的‘存在’,能不能在它体内暂时维持自我,不被消化?
张函瑞赌命?
陈浚铭本来就是赌。
陈浚铭将骰子按在心口,骨片融化,渗入皮肤,在他胸口形成一个淡金色的北斗印记。印记形成瞬间,他感觉那些被抽离的“思念”又回来了少许,虽然微弱,但足以让他清醒
陈奕恒我也来
陈奕恒捏碎自己的骰子,金色印记在锁骨浮现。
接着是左奇函、杨博文、张桂源、王橹杰、张函瑞。七枚骰子,七个印记,在胸前连成隐约的北斗阵图。
印记完成的刹那,心脏表面那七张他们的脸,突然露出痛苦的表情,触手开始痉挛、回缩。
陈浚铭有效!
陈浚铭不再犹豫,双手插入自己治愈的那道裂痕,用力撕开——
裂痕被重新撕开,但这次没有流血,只有黏稠的、七彩的雾气涌出。雾气中传来无数人的呓语,是历代被心脏吞噬的“祭品”残留的意识。
陈浚铭跟我来!
陈浚铭第一个钻进去。
心脏内部,是另一个世界。
没有血管,没有肌肉,只有无边无际的、流动的“情绪之海”。海水是七彩的,不同颜色代表不同情绪,彼此冲撞、融合、分离。海面上漂浮着无数光点,每个光点都是一段被吞噬的记忆。
而在海洋中央,悬浮着一座小岛。
岛上坐着一个人。
穿着洗白的工装,背对他们,手里拿着一把刻刀,正在一块青铜板上刻字。刻的是甲骨文,但内容现代得诡异:
“补天计划第三十七次失败。结论:情绪无法修补规则裂痕,只会滋养墟兽。需寻找新方案...”
听到脚步声,那人回头。
是陈峻岭
但这次的他,眼睛是正常的黑色,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
“就知道你们会进来。”他放下刻刀,“比我预计的快了三个时辰。怀表用过了?”
陈浚铭用过了
陈浚铭走到他面前
陈浚铭小叔公,这到底...
“这是我的心室。”陈峻岭指了指脚下小岛,“准确说,是我三十年前被吞噬后,用最后意识在心脏里开辟的‘安全屋’。外面那个吃东西的,是昆仑墟的本体意识,我叫它‘墟兽’。你们刚才喂它的,不是补天,是饲料。”
陈浚铭可你不是说...
“我说谎了。”陈峻岭坦白得理所当然,“三十年前我进来时就发现,补天根本是骗局。昆仑墟的天缺不是自然形成,是墟兽自己撕开的——它需要定期进食‘强烈情绪’维持存在。历代镇守者以为自己在补天,其实是在喂它。”
他指向情绪之海:“看那些光点,都是历代祭品的记忆。有些人喂的是爱,有些人喂的是恨,有些人喂的是执念。墟兽不挑食,但最爱吃‘纯粹’的情绪——就像你们刚才喂的,很纯,所以它吃得很开心。”
陈奕恒那你为什么还要引我们来
陈奕恒握紧拳头
“因为只有喂饱它,它才会暂时沉睡,我才能做这件事。”陈峻岭举起那块青铜板,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星图,“我在计算墟兽的‘核心规则’。只要算出来,就能找到真正的弱点,一击必杀。”
众人算出来了吗
“还差最后一步。”陈峻岭看向七人,“需要七种极致情绪同时冲击它的意识核心,让它露出破绽。但冲击的人,情绪会被彻底抽干,轻则失忆,重则变成植物人。”
陈浚铭所以需要替死骰。
“对。骰子能保住你们的‘存在本质’,但保不住情绪。冲击之后,你们可能会忘记最重要的人,最重要的承诺,最重要的自己。”陈峻岭盯着他们,“即使这样,也要做吗?”
杨博文外面时间还剩多少
陈峻岭抬手在空中一划,浮现出倒计时: 20:13:47
二十个时辰。
左奇函够了
左奇函忘记就忘记,总比死了强
张桂源而且...
张桂源青姑说避劫衣能共享生命力。如果我们七个人分担冲击,也许没人会彻底失忆,只是...都会忘掉一部分
王橹杰很公平
张函瑞那就开始吧
张函瑞已经走向情绪之海的边缘。
陈峻岭看着他们,看了很久,最后笑了,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悲凉
“我师兄要是看见你们,一定很骄傲。”他轻声说,然后指向海洋深处,“墟兽的意识核心在海底,外形是一颗黑色的、不断跳动的水晶。我会用我的意识为你们开路,但最后七步,需要你们自己走——每一步,对应一种情绪。走完七步,同时触碰水晶,注入你们此刻最强烈的情。”
陈奕恒此刻最强烈的情?
陈奕恒那是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陈峻岭闭上眼睛,身体开始发光,“准备好了吗?”
七人对视,点头。
陈峻岭化作一道白光,射入情绪之海,在海面劈开一条直通海底的通道。通道两侧,七彩的海水翻涌,无数记忆光点试图涌入,但被白光阻挡。
“走!”
七人跳进通道,向下狂奔。
通道很长,长得像没有尽头。两边的海水里,浮现出他们各自的记忆片段:陈浚铭看见父亲在昆仑山雪地里的背影,陈奕恒看见矿难那天的火光,左奇函看见师父被蛊虫反噬的瞬间...
那些记忆在召唤他们,想把他们拉进情绪之海,同化成养料。
陈浚铭别看两边!
陈浚铭吼道
陈浚铭往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