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跑,用尽全力跑。陈奕恒的外骨骼在海底压力下咯吱作响,左奇函的蛊虫在恐惧中躁动,杨博文的星图刺青在预警...
终于,前方出现一点黑色。
黑色的、跳动的、直径约三米的水晶。水晶内部,隐约能看见一个蜷缩的、多肢的阴影,那是墟兽的原始形态。
水晶周围,漂浮着七级台阶。每级台阶颜色不同:赤、橙、黄、绿、青、蓝、紫。
“七情阶。”陈峻岭的声音在脑中响起,“每人选一阶,走上去,触碰水晶。记住,注入的情绪必须是此刻最真实、最强烈的,哪怕那情绪是‘恨’,是‘绝望’,也要真实。虚伪的情绪,水晶会反弹。”
七人分散,各自走向一阶。
陈浚铭走向橙色阶——那是“思”的象征。他踏上台阶的瞬间,脑中所有思念翻涌成海。他想起父亲离家时说的最后一句话:“等我找到昆仑墟的秘密,就回来接你。”想起小叔公在井底最后的笑容。想起母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别学你爸,好好过日子...”
那些思念,在此刻化为最纯粹的力量,从他掌心涌出,注入黑色水晶。
水晶跳动了一下。
陈奕恒踏上赤阶——愤怒。他愤怒于父亲的死,愤怒于自己的无力,愤怒于这个世界总有救不了的人。愤怒如火,烧进水晶。
左奇函踏上紫阶——恐惧。他恐惧蛊虫反噬,恐惧自己变成怪物,恐惧辜负师父的期望。恐惧如冰,刺入水晶。
杨博文踏上青阶——忧虑。他忧虑预言成真,忧虑救不了人,忧虑星辰轨迹指向的每一个悲剧。忧虑如雾,渗入水晶。
张桂源踏上黄阶——思。但他的思里混着怒,怒天道不公,怒人命如草。复杂的情绪冲进水晶,水晶表面出现裂痕。
王橹杰踏上蓝阶——悲伤。为妹妹,为所有死于技术缺陷的人。悲伤如雨,淋入水晶。
张函瑞踏上绿阶——思。思念父母,思念完美修复的执念。思念如丝,缠入水晶。
七种情绪,七道洪流,同时冲进黑色水晶!
水晶剧烈震动,表面裂纹蔓延,内部的阴影发出凄厉的尖啸。尖啸声中,情绪之海开始沸腾,七彩海水倒卷,冲向水晶,试图修复裂痕。
“还不够!”陈峻岭的声音在颤抖,“它要自愈了!用最后的力量——用你们‘为什么来这里’的初心!”
初心。
陈浚铭闭上眼,不再想父亲,不再想小叔公,只想一件事:他要活着回去,告诉母亲,他找到了父亲,父亲是英雄。
陈奕恒只想:他要造出更好的外骨骼,让没人再经历他的悲剧。
左奇函只想:他要证明蛊术可救人,不可害人。
杨博文只想:他要看透星轨,改变所有能改变的悲剧。
张桂源只想:他要改命,哪怕折寿,也要救该救的人。
王橹杰只想:他要造出永不故障的机器,守护所有人。
张函瑞只想:他要完成父母的研究,修复世间一切破损。
七道“初心”,比情绪更纯粹,更强大,化作七道金光,狠狠撞进水晶——
水晶炸了。
不是碎裂,是彻底的、从原子层面的崩解。黑色碎片迸射,内部的阴影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嘶吼,然后化作黑烟消散。
情绪之海开始蒸发,七彩雾气升腾,露出海底的真实样貌——不是海底,是另一片星空。星空中央,悬浮着七枚发光的种子,种子内部,隐约是七个小人,盘膝而坐。
那是他们被抽走的“情绪本源”。
“拿回来。”陈峻岭的声音已经很微弱,“那是你们的...心种。拿回去,你们就完整了。”
七人各自取回自己的心种。种子入手即化,融入体内。瞬间,所有被抽离的情绪、记忆、乃至“存在感”,全部回归。半透明化消退,伤痕愈合,连损耗的寿命都补回少许。
陈浚铭小叔公?
陈浚铭看向白光消散的方向。
“我该走了。”陈峻岭的虚影浮现,比任何时候都透明,“墟兽死了,昆仑墟会开始崩塌。你们得快走,从原路返回,血管通道应该还在。但记住,崩塌时空间会折叠,千万别走散...”
话没说完,整个心脏空间开始震动。情绪之海彻底干涸,露出龟裂的海床。星空开始坠落,星辰如雨砸下。
陈浚铭走!
陈浚铭带头冲向通道入口。
七人在崩塌的天地间狂奔。身后,心脏空间寸寸碎裂,前方,血管通道也在扭曲变形。陈奕恒的外骨骼全力推进,左奇函的蛊虫探路,杨博文计算最短路径...
终于,他们冲回了血管通道。
通道在收缩,像巨兽死后的痉挛。内壁的符文全部熄灭,温度骤降。他们没命地跑,跑过七情道岔口,跑过来时的路...
前方出现光。
是出口!
七人冲出血管,摔在道观天井里。
回头,血管入口已经消失,青石板恢复原样,只有七个青铜星盘还嵌在地上,但已布满裂痕。
天亮了。
晨光刺眼。
陈浚铭躺在地上,喘着气,看着天空。北斗七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朝霞。
陈浚铭结束了?
陈奕恒结束了
陈奕恒坐起来,外骨骼彻底报废,但他还活着。
左奇函检查眉心,龙鳞印记消失了。杨博文看向星图刺青,刺青恢复如常。张桂源摸出罗盘碎片,碎片毫无反应。王橹杰和张函瑞的装备全部失效,但人没事。
青姑从道观里走出来,手里提着茶壶。
“茶刚沏好。”她倒茶,手很稳,“恭喜,活着回来了。”
陈浚铭墟兽死了
陈浚铭做起来
陈浚铭昆仑墟...
“在你们出来的瞬间就塌了,永久封闭。”青姑递茶给他,“但别高兴太早。墟兽死了,但昆仑墟崩塌的能量冲击,会影响现实世界的某些...脆弱节点。接下来七年,全球会有频繁的地质异常和气候突变。不过比起邪物破封,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陈浚铭七年...
陈浚铭想起龙宫的七年倒计时
陈浚铭刚好衔接
“对,陈峻岭算好的。”青姑看向远方,“他用自己换你们七年平安,你们用这七年,解决了昆仑墟。现在,该好好活了。”
陈浚铭可我爸...
陈浚铭低头。
“你父亲三十年前就死在昆仑墟了。”青姑说得很平静,“陈峻岭在心脏空间里找到他的遗物,埋在了安全屋下。你要的话,我可以带你去取。”
陈浚铭沉默很久,最后摇头
陈浚铭让他睡在那儿吧。和昆仑墟一起,永远安眠。
“明智的选择。”青姑点头,看向其他人,“你们呢?有什么打算?”
七人互相看看。
陈奕恒先回家睡一觉
左奇函然后...
左奇函想了想
左奇函开个蛊术诊所,正规的那种。
杨博文我继续观星
张桂源我重建罗盘
王橹杰我研发永不故障的设备
张函瑞我完善纳米修复技术
陈浚铭我...
龙形纹身已经消失,但留下一道浅疤
陈浚铭我想去南海,把龙宫的事彻底了结。陈家欠的债,该还清了
“那就去吧。”青姑喝完茶,转身回屋,“走的时候,把门带上。”
七人离开道观,下山,上车。
越野车驶向公路,驶向城市,驶向平凡又珍贵的人间。
后视镜里,道观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群山间。
陈浚铭握紧方向盘,轻声说
陈浚铭小叔公,谢谢
远处,龙虎山深处,那口被封的井底,被凝固剂困住的龙胎,突然停止了挣扎。
它脊背的齿轮全部脱落,白骨爪子松开,掌心的青铜心脏碎裂。
裂开的胸腔里,飘出一缕极淡的白烟。
白烟在凝固的黑暗中,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
那人形朝山外的方向,挥了挥手。
然后彻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