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完这条道,就知道了。”陈峻岭看向陈浚铭,“你走完,就会明白自己最放不下的是什么。其他人也是。但记住,本情不一定是善的——有人本情是‘怒’,有人是‘恐’,这不可耻。可耻的是不敢承认。”
他说完,怀表突然“咔哒”一声,指针动了一下。
“时间不多了。”陈峻岭站起身,把修了一半的怀表塞给陈浚铭,“拿着,关键时候用。但只能用一次,用完我就会彻底消失。”
陈浚铭小叔公,你...
“我该走了。”陈峻岭的身影开始淡化,“思念喂完了,我也该散了。但别难过,这是我选的路。你们选好自己的路,走下去,别回头。”
最后几个字说完,他彻底消失,玉石壁恢复原样,只留下那块裂开的怀表,还在陈浚铭掌心滴答作响。
表盘上,倒计时显示: 23:59:59
避劫衣的二十四时辰倒计时,和怀表同步了。
陈浚铭走
陈浚铭收起怀表,继续前行。
后面的路,每个人都在沉默中审视自己。玉石壁映出他们的倒影,倒影不断变化,展现着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情感。
陈奕恒的倒影里,是矿难那天的火光和父亲的尸体,以及后来他造出的每一套外骨骼——那是“悲”与“思”的混合。
左奇函的倒影里,是师父被蛊虫反噬而死的画面,以及他发过的誓言——那是“恐”与“思”的纠缠。
杨博文倒影里,是星辰轨迹和无数因预言而改变命运的人——那是“忧”与“思”。
张桂源倒影里,是罗盘预言的一次次灾难,以及他折寿改命的那次——那是“思”与“恐”。
王橹杰倒影里,是地震废墟和妹妹的墓碑——那是“悲”与“思”。
张函瑞倒影里,是父母实验室爆炸的火光,以及他修复过的无数破损之物——那是“思”与“怒”。
而陈浚铭的倒影里,是父亲离家的背影,是龙虎山井底的龙胎,是陈峻岭消散前的笑容——那是纯粹的、沉重的“思”。
他明白了。
自己的本情,就是“思”
思念失踪的父亲,思念死去的小叔公,思念可能再也回不去的平凡生活。
“思”道走到了尽头。
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的空间。空间中央悬浮着一颗直径超过百米的、缓慢搏动的巨大心脏——青铜质地,表面布满血管状纹路,每搏动一次,就喷发出七彩的雾气。
雾气在心脏周围凝结,形成七座悬空的祭坛。祭坛形状各异:喜坛是盛开的莲花,怒坛是燃烧的火焰,忧坛是垂泪的雨云,思坛是缠绕的丝线,悲坛是碎裂的镜面,恐坛是收缩的漩涡,惊坛是炸裂的雷霆。
每座祭坛下方,都延伸出一条光路,光路末端就在他们脚下。
“该上去了。”陈浚铭握紧怀表,表盘倒计时: 23:30:00
还有二十三个半时辰。
陈浚铭我上思坛
陈奕恒我上悲坛
左奇函我上恐坛
杨博文我上忧坛
张桂源我上思坛?
张桂源犹豫
张桂源但我好像不止思
陈浚铭那就上怒坛
陈浚铭指向那座火焰祭坛
陈浚铭你的罗盘预言了那么多灾难,你难道不愤怒吗?愤怒天道不公,愤怒人命如草
张桂源沉默片刻,点头
张桂源好,我上怒坛
王橹杰我上悲坛
王橹杰为所有因技术不足而死的人
张函瑞我上思坛
张函瑞思念父母,也思念那些我没能修复的东西
光路柔软如绸缎,踩上去会微微下陷。每走一步,祭坛就靠近一分,同时对应情绪在内心翻涌放大。
陈浚铭走上思坛的瞬间,无数画面涌来:父亲离家那天的雨,母亲深夜的哭泣,爷爷严厉的训斥,小叔公在井底的回眸…所有他思念的、放不下的,都在此刻化为实体,缠绕他,拉扯他,要把他拖进思念的深渊。
他咬牙站稳,将手按在祭坛中央的石碑上。
石碑冰凉,但一接触就开始发烫。他感觉自己的“思念”被抽离,顺着石碑注入祭坛,祭坛上的丝线开始发光,一根根飘起,飞向中央的心脏,缠绕在心脏表面一道细小的裂痕上。
裂痕在愈合。
但同一时间,心脏深处传来一声满足的叹息。
那声音说:
“终于…等到新鲜的思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