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将军府书房,烛火摇曳,晚风穿窗而入,带着深秋刺骨的凉意。
沈挽烟指尖捏着刚从密匣中取出的机密纸卷,纸张微凉,字字都是边防布防、驻军密报,是陆惊珩视若性命的家国命脉。
她指尖微微发颤,心底一片荒芜死寂。
方才翻找情报的细微动静,终究还是惊动了人。
身后脚步声轻缓沉稳,没有半分怒气,没有半分凛冽杀意。
陆惊珩立在书房门口,玄色常服墨色深沉,月色落在他挺拔的肩头,清贵又安静。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看着她。
看着他满心宠溺、万般呵护的妻子,深夜立于他的机要书房,手握他的军机密报,站在背叛他的立场上。
沈挽烟背脊一僵,彻底破罐破摔。
所有伪装、所有隐忍、所有小心翼翼的愧疚,在此刻尽数崩塌。
她缓缓转过身,眼底一片死寂,干脆不再演、不再装,抬眸直直对上他的视线,坦荡又狼狈,字字刺骨。
“你都看见了。”

“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她抬手,微微扬起纸卷,声音轻却决绝,带着自毁般的疯狂。
“我深夜潜入你的书房,翻你的密匣,偷你的军机情报。”

“我从一开始靠近你,目的就不纯粹,就是为了这些情报。”

“我嫁你、温顺懂事、陪你朝夕、对你温柔体贴,所有一切全都是假的。”

她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她在等。
等他眼底惯有的温柔宠溺一寸寸碎裂。
等他眼里的偏爱变成震惊、失望、冰冷、憎恶、狰狞。
等他终于看透她肮脏的、带着目的性的接近,终于厌弃她、推开她、憎恨她。
她甚至迫切地想要看见他失控、愤怒、失望。
她想让这份虚假的温柔彻底破碎,想让自己彻底死心。
可一秒、两秒、三秒过去。
预想中的暴怒、冷漠、质问,一概没有。
陆惊珩只是静静望着她苍白破碎的脸,长长、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没有责备,没有失望,只有无尽的纵容与心疼。
他缓步走上前,身姿高大挺拔,温柔笼罩住浑身紧绷的她,伸手轻轻将浑身冰冷的她拥入怀中。
怀抱依旧温暖、安稳、熟悉,是她沉溺过无数次的温柔。
他掌心轻轻顺着她微凉的背脊,嗓音低柔得不像话,温柔得近乎纵容:

“乖乖,夜深了,露水太重,别冻着自己,回去睡觉吧。”
话音落,他脱下自己外罩的黑色锦袍,动作轻柔,想披在她单薄的肩头,替她挡去夜风寒凉。
沈挽烟整个人彻底懵住。
凭什么?

凭什么她都做到这一步了,摊开所有肮脏、所有欺骗、所有算计摆在他面前,他还是半点不怪她?

凭什么他好像什么都知道,却依旧待她如初、温柔不减、偏爱不减?

一瞬间,积压了无数日夜的愧疚、挣扎、自我厌恶、夹缝两难的委屈,轰然决堤。
她像一个被过度偏爱、被无条件纵容的小孩,所有尖锐的伪装瞬间崩裂。
她猛地疯狂挣扎,用力推开他的怀抱,力道极大,带着崩溃般的撕扯感。
她不要他的温柔,不要他的包容,不要他不分底线的偏爱!

她要他看清真实的、丑陋的、满身阴谋与谎言的自己!

她狠狠挥手,一把扫落他正要披上来的外套。
黑色锦袍坠落在冰冷地面,寂静刺耳。
沈挽烟红着眼眶,呼吸急促,声音带着颤抖的崩溃,对着他失控低吼。
“你放开我!陆惊珩!”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现在抱着的是谁?!”

“我是沈挽烟!”

“我是潜伏在你身边的棋子!是危害你最热爱的家国、窥探你军机机密的敌人!”

“我拿着你的情报,要毁你的布防、破你的军心、害你毕生守护的山河!”

“你抱着的是你的敌人啊!!”

美味!!
——END——